桑枝亲自下水捞上来的。
她已然嫁给他为妻,为何还留着这半只手串压在箱底?谁道不是对故人念念不忘?
第69章第69章
沈晏如醒时,已是日上三竿。
她微眯着惺忪的眼,回想着昨夜之事。
昨夜夫兄醉酒,误入了自己的卧房,之后他们去屋外的石阶处放炮仗、看烟火,直至天边渐明,她困得厉害,也不知怎的就睡了去。
今时沈晏如晃眼瞧着衣桁上空空如也,连着昨夜角落里撒落一地的物件,此时亦整整齐齐地放置在木架处,若非手心里的压胜钱硌得她生疼,只怕沈晏如还以为自己和裴鹤安守夜之事是做了个梦。
她摊开手掌,压胜钱上“岁岁晏如”四字映入眼帘。
沈晏如起身下榻,从柜子里翻出香囊,捻着红绳穿饶,把压胜钱系在了香囊之上,新岁图个好兆头。
她轻声道:“希望能如愿,岁岁安宁,逢凶化吉。”
此后钱嬷嬷入屋伺候她梳妆,亦瞧见沈晏如系挂在香囊的压胜钱,忍不住夸赞道:“少夫人这香囊的压胜钱倒是好看,特别是这上面的字,比寻常的压胜钱都要精致。”
沈晏如点头,这压胜钱的字与她从前见着的确实不同。据她所知,压胜钱铸出时,大多都是一个模具所出的字样,只是分了不同的吉语内容,她这枚似乎极为特别。
但她没有多想,以为自己见识到的压胜钱不够多,没见过这样的罢了。
待沈晏如去殷清思的院子请安,得见殷清思高坐堂前,正低头与裴鹤安说着什么。
裴鹤安瞧着已复了清醒,那眉宇淡漠如常,毫无昨夜醉酒的痕迹。
殷清思一见着沈晏如,面目带了笑:“方才我还在说,晏如你还没过来,是不是身子仍不适,正要派人去晓风院问问呢。昨夜炮仗动静大,怕是你也没能睡好。”
沈晏如欠身道:“多裴夫人关心……晏如已经休息好了,身子无恙。”
她一面说着,偷眼看向几步之距的裴鹤安。昨夜炮仗的动静,裴府上下听到的,怕都是她和裴鹤安在晓风院的“杰作”。
似是留意到她的偷瞄,裴鹤安将目光稍移,与她撞了个正着。
偷看被正主抓了现形,沈晏如顿时垂下眼,匆忙掩饰自己的心虚。
裴鹤安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概因她展露出的这番模样倒是少见,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昨夜他半醉半醒,不慎问出关于她后背那道伤的话,幸而他反应过来,胡诌于她,他是听当时在梅园照顾她的大夫说的。裴鹤安见她点了点头,此后未再提及这事,应当是信了他的话。
天将明时,她靠在他的肩头沉沉睡了去,裴鹤安便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直至有仆从晨起步入庭院,他才避开晓风院里的人,悄声把她抱回了屋,独自离去。
裴鹤安挪眼之际又发现了她腰间别着的香囊,那茉白的布面间,一绺红绳格外惹眼,古铜色的压胜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他的视线就此停留,久久不愿收回。
她的身上,戴着他送的东西。想来那会儿裴栖越应是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的,因为裴栖越平日里会陪她说很多话,变着法子逗她开怀,唯独那时,裴栖越沉默了一路。但沈晏如常常觉得,这样就足够。
或是说,他的目的是确认裴栖越是否真的身死。裴鹤安觉得自己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
像是冬日摧折万物的凛风,将他平日里维系的冷静扫荡得一干二净。
没了林木的披植、草野的遮掩,只剩下裸露的表皮,由着那声音奔于旷野,肆意叫嚣着,声势浩浩。
沈晏如心跳骤然加剧。循着裴栖越的目光回头看去,唯见烛火通明处,裴鹤安已是从喜房而出。
那身玄青与各处装点的大红格格不入,裴鹤安立身檐下,止步于暗影前,他的面容被藏进火光的背面,叫人难以看清。
却听扑通一声闷响传来,沈晏如朝裴栖越处看去。
已没过脚面的雪地里,裴栖越半跪于地,他半垂着头,一只手紧紧捂着心口。
只见裴栖越面露痛苦,吐出一口鲜血,淌过身前雪白。
沈晏如本是笑得梨涡浅浅的面容僵住,气息顿然凝滞。
难道说……裴栖越非是旧疾复发,而是……人为所害?
可究竟是谁?谁想要害裴栖越?又是为的什么……
沈晏如盯着灵堂里的刺客,登时呼吸滞涩起来,她不自觉地揪紧了裴鹤安的衣襟,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里。
不论是谁,她都恨极了。
裴栖越,她的夫君,年及弱冠,正是风华正茂时。
若说之前沈晏如以为裴栖越是旧疾复发而亡,悲恸之时唯有遗恨,如今却是得知,他是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害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