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栖越拉过桑枝护在身后,他望着燕文显眼底的杀意转瞬即逝,接着低头一拱手语态谦和:“世子,在下夫妇今日前来寻小侯爷说话,实乃是关系到人命的大事,否则也不会打扰。家父去年巡盐归来之后,便任都察院院使一职。西河王府和督查院素无往来,世子大抵不认得在下。”
他语速不快,不卑不亢,只有藏在袖中的手捏得骨节隐隐作响。
这话意在警告燕文显,裴家和西河王府井水不犯河水,燕文显最好别来招惹,否则都察院纠缠起来,就算陛下不惩戒,也够燕文显喝一壶的。
燕文显闻言脸色有些不好看,当即便起身要教训他。这病秧子拿都察院院使之职吓唬谁呢?
“世子,你们不如先去吧。”裴鹤安注视着裴栖越含笑道:“今日扫兴,改日我再设宴赔罪。”
他开了口,燕文显怎会不应?狠狠瞪了裴栖越一眼,便带着余下几人和乐伎一起去了。
裴鹤安端起面前翠鸟衔花的玉酒盅抿了一口,抬眼看裴栖越:“表哥说什么关系到人命的大事?我怎么不知道?”
他手仍然搭在那女子肩上,面上含着笑意,眼神有几分玩味。
“表弟,你那样顶天立地之人怎会堕落至此?”裴栖越站直了身子望着他一脸痛心。
桑枝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裴栖越身侧,和他一起面对裴鹤安。
裴鹤安扫了她一眼,搁下酒盅,他不笑时微扬的眼角便似有冷峻之意,不紧不慢道:“我如何就不必你过问了。”
“好。”裴栖越定了定神,端正了神色:“那我就直说了。我和你表嫂既然找到你面前来,你心中应当有数,也无需再遮掩了。”
“遮掩什么?”裴鹤安一手托腮笑起来:“表哥的话叫我好不奇怪。”
“我两个妹妹,是不是被你毒杀了?”桑枝忍不住问了出来。
衣袖里,她死死掐着自己手心。
裴鹤安目露诧异,长眉微挑:“表嫂何出此言?”
他说着提起象牙箸夹起一片鲜炙羊肉放入口中,抿唇细细咀嚼,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对羊肉的味道甚是满意。
“我是对不起你,你怎么报复我我都认了。”桑枝实在看不得他如此风轻云淡,毫无愧疚之意:“我两个妹妹何其无辜?你为何要毒杀她们?”
掌心传来刺痛,似乎是被她自己掐破了。她两个鲜活的妹妹啊,明明前些日子还都乖巧地叫她不用担心,裴鹤安怎么样可以这样草菅人命!
裴鹤安咽下口中的食物,由着身旁的女子取了香帕给他擦了擦,才似笑非笑地看桑枝:“嫂嫂何以如此肯定是我杀了你两个妹妹?”
“表弟。”裴栖越一脸沉痛:“你别装了,我都已经派人查清楚了。”
事到如今,裴鹤安想补救只怕是没可能了。
裴鹤安闻言笑起来:“这么说,表哥是暗地里一直派人在查我吗?我还以为表哥是什么正人君子呢。这么一看,你也不像表面上这样温润如玉啊,可能还不如我。”
他拖长了语调,瞥了桑枝一眼,似在嘲笑桑枝眼光真不如何。
桑枝之前从未想过裴栖越的人品如何。她一直很信赖裴栖越,对他毫无怀疑。他性子温暾为人随和,品行更是君子如玉。这会儿听裴鹤安说话,她禁不住跟着想了一下,头一次从另外的角度去想裴栖越的为人。
她发现,裴栖越确实不像他在她面前所展现出来的那样简单,要不然帮助她家人不会那么容易。
可那又如何?裴栖越是一心一意待她好的。
“表弟。”裴栖越摇摇头叹息一声:“我为伸张正义用些许手段并不为过,眼下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裴鹤安既然不反驳,事情应当无可挽回了吧。
“哦?伸张正义?”裴鹤安撑着那女子站起身。
惹得那女子笑骂:“重死了!”
裴鹤安拍拍她以示宽慰:“你先下去。”
裴栖越不理他的阴阳怪气,只问道:“人在何处?我送你表嫂过去。”
裴鹤安转身往外走:“不远。”
夫妇二人乘着马车,随着裴鹤安的马车进了一条胡同,往前行了一段之后马车停了下来。
裴栖越扶着桑枝下了马车。
裴鹤安玉身长立,远远道:“马车进不去了,表哥就在这儿等吧。”
桑枝抬眸看裴栖越,实在不想和他分开跟着裴鹤安走。
“去吧。”裴栖越拍拍她手:“我在这处等你,若是太久了我去找你。”
裴鹤安抱臂看着桑枝依依不舍地回头好几次,口中吩咐石青:“去把燕文显的舌头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