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留见她想起了自己,本是有几分欢喜,但留意到她口中所唤,他眉尾收了些许笑意。
他把着折扇朝前比了比,刻意放缓了语调,认真道:“那会儿你才约莫这么高,跟在我旁边,唤我‘姜留哥哥’。”
沈晏如盯着姜留的面容,不禁有些出神。先前她初见姜留时,他本是笑着的,她还未有察觉,只是觉得姜留长得有几分面熟。
如今他神色稍敛,眉眼处的锋利线条便显露出来,她始才发现,姜留和自己的夫兄裴鹤安,有些相像。尤其是在他侧过身,由着昏黄的天光照尽他的轮廓时,那样相似的感觉,愈发强烈。
姜留自是不知她在想这些,仍在道:“我已及冠,有了表字,你若不介意,可以唤我绥宁。”
几言寒暄过,沈晏如大抵知悉了姜留的情况。
那年她救起姜留,姜留短暂休养了一些时日便离开了她家中。晕倒在她家门前,只是因他每日在城中富贵人家手下打杂赚钱,回家之时身体支撑不住,这才昏迷。
沈晏如还记得,当时爹爹欣赏他读书刻苦,勤勉有礼,本是想收留姜留做养子,也问过沈晏如要不要一个哥哥,沈晏如笑着满口答应。虽是和姜留相处时日不长,但俩人关系还算融洽,少时的沈晏如也想留下姜留作哥哥。
不过得知姜留家中还有寡母,爹爹便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后姜留考取功名,终是能够糊口时,寡母却离世了。
她听闻姜留葬母迁居,裴绝了爹爹的帮助,此后她也未再见过姜留。
所幸天不负有心人,姜留今时已是新科状元,多年努力没有白费。
沈晏如听着姜留这些年的境遇,只觉感慨,又见他从怀里拿出一枚暖玉,那玉质润泽,晃着明光,一见便知这玉实乃好玉。
姜留捏着暖玉递上前,言辞恳切:“我如今就住在京城里,这是一枚暖玉,可算作信物,沈娘子将来若有何难处,可至新安坊的姜宅找我。”
虽则这样的玉对她而言,从前她家中并不稀缺,她爹爹年年都会给她买,还会做成各种样式的哄她开心。但除了接受裴栖越送她的玉簪以外,沈晏如还未接过外人相赠的玉。
男女赠玉之行,向来意义非凡。
哪怕儿时她将他当作哥哥,如今她也不再是懵懂无知的稚子。
故沈晏如暗自想着推却之辞,没有接过。
姜留亦不急恼,他再一拜身,神色诚然:“当年沈娘子救我一命,若没有沈娘子,我也不会有今日此番成就,只怕早已成了冻死骨。今衔环结草,为报恩情,万望勿辞。”
话落时,姜留向前一步,挽着沈晏如的手,径自把暖玉塞进了沈晏如手里。
“姜大哥,这玉贵重,晏如收不得。”
沈晏如说着正欲把玉退回,忽见裴鹤安的身影横在了她与姜留之间,紧接着她只觉手心一空,那暖玉不知何时已被裴鹤安扔到了姜留的怀里。
简单,粗暴,就这般,玉就被还了回去。
沈晏如心头一松,抬起头时,与裴鹤安冷冽的双眸撞个正着,裴鹤安眼底沉着重色,像是覆了一层浓厚的阴翳,那种令她不寒而栗的感觉又从心底生起。
夫兄这是怎么了?屋内唯有案上一盏灯火,随着殷清思推开的狭小缝隙,丝丝寒风透入,掠得灯影重重。
眼见殷清思将要入门,沈晏如紧张得浑身冒出冷汗来。若是被殷清思看到她和夫兄这样的姿态……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情急智生,沈晏如哑着嗓音,以作方睡醒的迷糊模样,朝着门处道:“殷夫人……晏如今夜身体欠安,已是安歇了,未经梳妆,衣不得体,明日再来给您请安。”
门扇处的手就此顿住,殷清思说道:“那我不打扰你歇息了。今夜除夕,怕你守夜饿着,我送了些小菜过来,如此,我便放到偏房了。”
屋外雪声沉沉依旧,沈晏如觉得心头一暖,她同殷清思道裴后,门边的影子很快便离去。
胸中压着的重石亦落下,沈晏如垂下头望着身下的裴鹤安,她的双手仍捂着他的嘴。此时掌心发着热,正贴合他的唇畔,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温度,甚至是那与其外表不相符的柔软。
他灼热的鼻息落在她的虎口,他硬朗的下颌线条由着她的指节握住,沈晏如登时觉得手心滚烫,她赶忙松开手,微曲着手指藏于袖中。
却是在她偏过头躲避时,沈晏如瞧见了烛火越过他们二人,映在墙上的影子。
那影子,一卧一坐,男人魁拔的身躯之上,稍显玲珑的身躯就此坐在他的腰间,她微微屈着身子,纤弱婀娜的线条与男人趋近,那细若无骨的臂正搭在他的肩上,交缠着,厮磨着,暧昧至极。
沈晏如只觉自己的脸快要熟透了,连着耳尖也热得厉害。她虽未经人事,但出嫁前也曾扫过几眼有关男女敦丨伦的图册,里头有着什么样的羞人姿势,她大概也知晓。
她仓皇从裴鹤安身上爬了下来,摇着头试图把脑海里那些姿势通通撇去。
裴鹤安可是她的夫兄,她怎能联想到那样的事上去?
沈晏如调整着错乱的呼吸,弯着腰试图把裴鹤安搀起,“兄长,方才有没有摔到哪里?”
裴鹤安顺着她的动作坐起身,他只觉头昏脑涨,醉意仍在翻涌着。
他半睁着眼,视野逐而聚焦。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晏如,裴鹤安又再打量着周处,意识到自己是来到了她的卧房。裴鹤安心想,那会儿他确实是想见她一面,不知怎的想着想着,就到了晓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