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静悄悄的。
对于要去威远侯府,她内心可谓十分不愿。但不会见到夫人姑娘,应当算是好应对的。
她安慰好自己,翌日一早就雇了小马车到威远侯府附近,走到侧门报上了“绿珠”的大名。门房请她稍候,桑枝静静站在一旁,谢家待人比她原本的主家更有章法。
心中的抵触和畏惧淡了些许,没有等多久,有个看着可亲的丫鬟走了出来,朝她招手。
“你是苏二娘的侄女?”
“绿珠姐姐好,我名叫桑枝,是苏二娘的干女儿。她今日有事实在走不开,只好吩咐我来,还望姐姐勿怪。”她歉意道。
“这有什么的。”绿珠笑着引她往里面走,“实话和你说吧,我见你干娘脸上几道皱纹还带侄女过活才买的——你放心,我有银钱的。”
桑枝脸色微红,轻声道谢。
“不过呢你倒是运道好,我拿回来分的时候我们大少夫人听见了,说料子不够好,花样倒是不一般。今日她也是要瞧瞧的,你先在屋外候着,若是”
桑枝连连摆手,低下头怯道:“我不行的,我害怕见贵人,怕说了不中听的。”
她几分装相,几分真心,绿珠抿嘴笑:“我们少夫人还在月中,不会叫你进屋的,若是她看着喜欢有东西赏下来,你来门口接着,行个礼就是。”
桑枝这才松了口气,谢过她的提点。
她被另个丫鬟领去喝茶,正院里隐约传来婴孩的哭声,招呼她的春梨就道:“是我家大少夫人元月初一生的姑娘在哭呢。”
她笑着附和:“当真是个好日子。”
那天也是裴鹤安被下属接回去,她告诉他身契上真名的那日她忽地想到裴鹤安低下来那张微汗的脸,是为了听她说话,拒了搀扶有些吃力吧。
李观坐在院子里一棵李子树下温书,见到桑枝来了连忙站起来。
他嘴角旁青青紫紫。
她福了一福,郑重道:“李郎君,都是我连累了你。你仗义执言,我当真感激不尽,你的伤口还疼吗?”
被她温温柔柔关心,李观顿时觉得伤口都不痛了。
“桑姑娘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一说话,伤口就扯得疼,李观说完就忍不住嘶了一声,连忙捂住脸尴尬地低头。
桑枝一点都不觉得好笑,上前一步关心道:“李郎君你快别说话了。这和点心很软,就是会掉碎渣,你过几日再吃吧,免得弄到伤口。”
她的脸微微凑近,仔细打量他的伤。
即使还非常远,李观屏住呼吸。
不过须臾,桑枝就回过头和出来招呼的李大婶说话。
李观默默听着,等她临走前对自己谢了又谢时,连忙起身还礼。
“桑枝,谢家派人来请你去和大少夫人说说话。”苏二娘拍了两下门,语气里是止不住的笑意。
她直接走了进来,怕谢家人听到,小声道:“你忘啦?谢家夫人上回就出手大方,她喜欢你做的针线叫你去,你去陪她说话正好赚点赏赐。”
桑枝扑哧一笑。车马轧轧,驶向宫城。
裴鹤安在车上将锦衣轻裘换成绯红官服,下车后走向神龙卫在宫里的值房。
这是个叫人一踏入就觉得心底发寒的地方。
“大人。” 二月二,龙抬头。桑枝说得急切,声音却依旧是柔和悦耳。
裴鹤安失笑:“怎又是长篇大论?”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定了几瞬,温声道:“纳你入府的事,不用急着做决定,回去后再想想吧。”
桑枝疑心他是远远看见了自己被侏儒那家人蛮横拉扯时的狼狈模样,才会这么不放心。
她思忖一二,决定还是将话说清楚:“我已经想好了。您放心吧,我若真遇到事不会客气的,之前您的长随青岩和我说过有急事就去报他的名字,我记得的。”
“找他?”
她忍不住想笑,难道她的小事还要让裴鹤安亲自处置?
杀鸡焉用牛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