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未定过亲事,这在大雍的勋贵男子里可谓非常罕见。成国公府门第太高,做他妻子日后又是国公夫人,指挥使夫人,乔夫人原本私下里认真挑拣过几个聪慧贵女,见他都不上心,见都不见,很是无奈。
也不知是眼光太高,还是眼光异于常人了?可宫里的几位公主未嫁时,也没见过他有争取的意思!做母亲的,只觉得越来越看不透他的心思。他人是越来越温和沉静,平日里从不生闲气,话说着好听只看不出他心里真正在想什么。
儿子的好友已儿女双全,乔夫人心急他的婚事和子嗣,道:“你这岁数也该成婚了,再不济也要摆出相看的样子,难不成还等天仙下凡?你哥哥就是没成婚没留后”
空气微微凝滞。
裴鹤安只是叫了一句“母亲”,没再说话。
乔夫人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不再提已经去世八年的裴鹤安父兄。
她是亲眼看着裴鹤安从飞扬明快的少年,一夜之间收起毕露的锋芒,老成内敛,成了别人口中的玉郎君子。
静默片刻后,裴鹤安道:“您放心,儿会考虑的。”
乔夫人将信将疑,没再说下去,见他脸上有淡淡疲色,以为他还未伤愈,盯着他喝了一碗补药就叫他回去歇着。
裴鹤安年轻,常年习武,要命的伤口在外耽误几日回家再静养了八日,就已好全了。
令他略微疲惫和烦恼的,并不是伤势。
他这几日总是做梦,前几日梦醒了就不记得了,他没放在心上。
梦却渐渐清晰起来,梦见有个素衣女人走到他的床边,垂下雪白脖颈,伸手摸他的额头,温柔关切,絮语般叫他:“裴郎君”
这梦境真实到,他醒来时枕边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香。
他的卧房,不至于叫人深夜出入如无人之境。
只能是梦。
今日天微微亮时,半梦半醒间他竟觉得自己床榻前出现一把椅子,有个人坐着低头做针线,可这样的天色哪里看得清?
是因为从没和年轻女子相处过,所以还记得桑枝姑娘?
他回房后没多久,一早派去查探的青岩也回来了。桑姑娘已经被他查过两回,确认无事,当真只是个路过的好心姑娘。但郎君命令了,他便仔细再过问了一回。
桑枝面若火烧,盯着他看了片刻。
那缕发丝又垂落了,发尾沾染了一点浅色药粉。
她瞬间明白了过来,收回了视线,嘴唇嗫嚅几下还是没有开口道歉说冒犯到他了。
风声渐渐小了。
他闭目,假寐。
桑枝垂眼,默不作声地继续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加快了些。
头却是不敢再低下了。
“好了。”
轻若蚊呐的一声响。
裴鹤安睁眼时,她背过身去,耳根微红,鬓发已经理得一丝不乱。
适才他这举动裴鹤安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那缕头发一下一下擦过他的手背,远非他不可忍受的地步,他这不庄重的行为,除了惹她害羞,别无用处。
他还注意到她眼睛下淡淡的青黑,有些疲惫。
“抱歉。”
桑枝一颤,没有回头,含含糊糊说了句“不要紧”,这时,门被拍响了。
这个时候会有谁来?
桑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回过头,裴鹤安道:“不是我的人。”
烛灯下他微微含笑,从容不迫,自有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桑枝,桑枝姑娘,你在吗?”
竟是找她的,桑枝尴尬地笑了一下,提高声量应了一句就去开门。
是羊角村里给她带路的婶子,想起她一个人在这里孤零零的,拿了几个橘子和几块糖给她吃,一双眼睛不断往里张望。
桑枝知道她好心,但很显然也存了想看看她家里多出来的这个人是个什么模样,打探几句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