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香继续笑道:“奴口中的妈妈呀~~”故意凑近,那张眉眼如画的面容贴到了李妙清面前,她压低声音低低道:“奴的妈妈自是那讴歌楼来的,奴啊是讴歌楼的姑娘,妈妈自是讴歌楼的妈妈了。”她说的时候,眼神一瞬不瞬盯着李妙清,似要看她会有什么表情变化,大多人都讨厌讴歌楼的姑娘。
可惜了,染香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因为李妙清知道讴歌楼是什么地方,来到这个时代,很多以前不知道的她都知道了。比如讴歌楼就是青楼,这名字听上去哪里像了,可它就是,和现代看的电视剧里面的秦楼楚馆的都不太一样,这个时代的秦楼楚馆的名字都很风雅。讴歌楼便是其中之一,还有什么乐民楼、淡粉楼、柳翠楼、轻烟馆、清江馆等等,除此外还有象姑馆。象姑馆特殊些,因为那里头都是相公堂子和下处,通俗点讲便都是男|妓,过往他们只服务高官显贵、上层阶级的男性,后来也有转变为以服务权贵女性为主的。
李妙清好奇问道:“你是为什么进去的?”她们俩的距离那么近,可李妙清却没有了刚开始的抵触,因为她有些好奇了,好奇她这么漂亮怎么就进青楼了?若她是王怜花假扮的,她也想知道他到底会给染香一个怎样的故事,一个怎样悲戚的故事。
染香半垂眼眸,随后慢慢抬起,与李妙清对视,在那双眼里她没有看到一丝嫌弃和厌恶,反而是认真的想知道答案。染香拉开了距离,她往后挪了挪,随后双手撑在池边,姿势有一点豪迈。“奴自然是被阿爹卖进去的啦,奴的父母都是村里的普通农人,三代都是种田的,到奴父亲这一代,恰逢天灾连年,更是贫困,可惜父母却是子嗣繁旺,孩子生了一个又一个,奴是最大的,下面还有四个弟弟,一家七口都要吃饭的,用一个女儿换其他人活下去,谁不会选呢?你说是不是?姐姐?”
李妙清一直无法理解:“既然知晓家中贫困?那为什么要生那么多孩子呢?”但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也非当事人,只能在这一刻发问,想问问这个时代的人,心中如何作想?
染香一愣,到底这个回答是她没有料到的,若是换做旁人听到这话,定是同情,然后没有了,毕竟儿子比女儿重要这件事,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李妙清轻叹一声:“我的想法或许和你们不一样,我的想法是有能力承担起孩子的未来那就生,如果没有能力,还是不要带孩子来这个世界受苦受难为好。当然,这是我自己的观念,每个人想法不一样,我也从来不会认为那些生了很多孩子的人有问题,到底是互不相干,我也没资格去评判他人。”
染香再度一愣,她盯着李妙清,脸上出现了一丝古怪。
有这样的表情是对的,因为李妙清想法太奇怪了,奇怪到与这个世界显得格格不入。当然,她本来也不是,她自己承认过的,虽然也没说她自己来自于哪里。
原来染香真的非染香,当然染香这个人是存在的,是王怜花母亲身边的人,也和王怜花本人有过关系。实际上,王云梦手底下那些白云牧女以及青楼内的姑娘,长得貌美如花的基本和王怜花有关系,他说到底本身就是一个风流多情的,于那群姑娘而言,他也是一个看似多情实则无情的混蛋。
如今,这个混蛋好似跌入了一个他自以为可以全身而退的情网之中,无法自拔却又认为自己十分清醒。
染香道:“这世间谁不希望子嗣繁旺呢?”
李妙清依然费解:“子嗣繁旺的前提是你有什么,若你什么都没有,子嗣繁旺不是连活的资格都被剥夺了吗?因为人先要活下去才可以啊,若你自己和妻子也难以活下去,却还要一个接一个的生孩子,那意义是什么呢?你自己都养不活,却还要生那么多孩子,本身就是拿孩子当货物,而非人。货物是可以用钱去替代的,但人不可以。”
染香轻笑出声:“姐姐这话还真是有意思呐,可这世道不就如此吗?”说着,她微侧过身,伸出那条修长的手臂,用那只纤纤玉手抚摸上李妙清的脸,轻轻道:“姐姐还真是好人呐。”
好人?这话听着怎么像在讽刺她?但她到底也没有证据,只是抬起手一把抓住了那只纤细手腕,摸上去软软的,但李妙清却发现了哪里不对劲,这骨骼……真的是姑娘吗?好像不是吧,即便它真的纤细。
“染香姑娘,你不洗头吗?”
这话没头没脑,所以染香一时间没接上话来,而李妙清会这么说,实在是她看到对方头上的发丝有点油,忍不住了。
放开染香的手腕,李妙清伸出去用手指捏了下她的云鬓,不是错觉,是油。
收回手,放到汤池里洗了洗,李妙清重新抬头,很认真。
“染香姑娘,你该洗头了,有点油。”
染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