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岁王怜花再次一愣。
李妙清却轻轻道:“我和他一直是两路人。他的仇恨,他的生长环境造就了如今的他,而未来你也会成为他。只不过如今,他提前出手,要杀掉自己的生父,也就是你的生父。我很好奇,他提前杀掉了你该复仇的对象,那未来的你又当会是如何模样?”
8岁王怜花不语,其实这个问题他也考虑过,但很快就不考虑了,他认为只要提前杀掉柴玉关,母亲就会变成原来那个温柔的模样。
为了母亲,为了他自己,他允许了未来的他提前出手。
李妙清见他不说话,也只是轻叹一声,继续说道:“小花,我希望你将来能成为一个很好的人。”
这几个字让8岁王怜花深深地看着李妙清:“难道他不是一个很好的人吗?”
李妙清笑了:“既然这件事他掺和了,那就说明校场发生的一切他早就知道了,既然早就知道了……”他说着,眼眶微红,随后她笑了:“以他的功夫,若要护我,你认为他护不下吗?”
8岁王怜花眼眸微微瞪大,眼里是不敢置信的震惊。
“不会的。”他马上否认:“如果,如果是真的,那他何必又……”费尽心思救呢?那半个月,他的颓败,他的痛苦,他都是看在眼里的,怎会是他故意的呢?
“我其实很讨厌江湖,很讨厌杀人,我喜欢机关,喜欢小暗器,无非是为了自保。如今这个世道,这个时代,对女子多有苛责,我是个寡妇,寡妇门前终归是非多,而我也不想受人欺凌。家中,除我外,还剩二人相伴,虽是家仆,却和家人没什么两样,我此生最大心愿,就是看着他们活成他们自己想要活成的样子。成不成亲无所谓,只要他们愿意,我可以养他们俩一辈子的,只要一家人好好的就可以了。我设计女子簪饰,是为谋生,活着总是需要银钱的,可从来只想只穿不愁,没想过大富大贵,人有多少能耐就可揽多少钱财,毕竟怀璧其罪的道理,我也是懂的。我不比别人差,我设计的簪饰很新颖,也非常符合当下审美,洛阳城的姑娘们都喜欢。我识字,医卜星相,春秋论语,我都看,我的学识不比参加科考的学子差,甚至要比许多读书人都渊博,这是我的自信。我还会做木工,家中许多家具都是亲自设计,有些是我亲自打的。我不用靠男子,我也能好好的活着,甚至我也能够自保。”李妙清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是含泪的:“他是一个博才多学的人,长相出众,文武双全,当得起被那么多女子喜爱。可这些,与我何干呢?我和他终究非一路人,他的仇恨与我无关,他的计谋我没想参与,他想要将整个江湖都搅得不得安宁,那也是他的事。对他有过心动,那是合情合理的,如他这样的,我此生未见过,被他那样靠近,追逐着,自是会心动的。可……然后呢?接受他?他喜欢我,所以我合该也要喜欢他?无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小花,未来的你会做很多我讨厌的事,我的三观不允许我喜欢这样的人,是心动了,可也只能停留再此,绝不沦陷。你是他,你更了解自己不是吗?若我真的欣然接受了他,爱上了他,我的下场是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8岁王怜花哑然,因为他无法回答,如果李妙清真的接受了未来的自己,她又当会如何?
“如果他日,我非要和一个人在一起,那他此生必然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他可以包容我的缺点,而我也可以包容他的缺点。我和他是相濡以沫,是平淡度日,没有江湖上打打杀杀,只是平静的柴米油盐。可王怜花,你做不到啊。你可以为了你的复仇计划,陷害他人,利用他人,甚至杀害他人,还参与贩卖人口?这些在我这里是决计不允许的。如今,他说他喜欢我,他在乎我,甚至他可以说他爱我,但……以王怜花的性格会是一生吗?此前不久,他还信誓旦旦说最在乎朱姑娘呢!男人的劣根性,得不到的才是最想要的。他对我,情感或许是真的,可他心里门清,他想要的不过是希望我可以和他一起下地狱。我杀过人,可我没有站在黑暗里,因为我想尽办法让自己跑向太阳底下,可他不一样,他已经深处黑暗了,在这黑暗里,他需要一个人陪,而我是最好的人选。假若我欣然接受了他,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对我索然无味了,然后再次出现一个违逆他的,让他很有新鲜感的姑娘,届时我就什么也不是了。”
8岁王怜花下意识摇头:“不,不会的……”
面颊有点湿湿的,李妙清下意识用手去摸了一下,原来是眼泪,她说着说着竟然哭了。
“如果他真的在乎我,不会明知我厌恶江湖,还非要我牵涉其中。”
8岁王怜花定定看着她,神色中出现了难得的彷徨不安。
“卉,卉娘……”没有叫她“阿娘”,而是唤了这个名字。
李妙清擦去眼泪,平复了情绪,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其实,我不叫卉娘。”
8岁王怜花再次愣神。
“我也不叫李妙清。”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我叫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我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我并不想告诉任何人,它到底叫什么,因为这个名字饱含了太多记忆,我不希望被这个时代,这个世界所摧毁了,只有这样午夜梦回时,我总会觉着自己还会回家,还是那个自己。”
没有穿越前的普通现代人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