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表面粗糙,布满裂纹和青黑色的苔痕,那些模糊的花纹在午后的阳光下斑驳陆离,看起来和之前一路上见过的那些城墙雕刻没什么两样。
迟晏的指尖刚触及那些纹路,无处不在的怨气像无数根冰针,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入他的识海。迟晏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晃,手掌却像是被粘在了石头上,怎么都抽不回来。那些怨气冰凉刺骨,带着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的情绪——恨意、绝望、不甘、还有某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它们撕扯着他的神魂,像无数只手要把他拖进某个深渊。
迟晏咬紧牙关,没有强行抽手。
怨气不是针对原主晏禾仙尊。是针对于他,那个穿越过无数世界、经历过无数轮回的灵魂。
迟晏本就因为推演因果而受损的识海开始剧烈震荡。那些刚刚愈合了七八成的细小裂缝隐隐发烫,像是随时会再次崩裂。他知道自己该松手,该立刻离开这里,但那股怨气像是认准了他,死死缠住他的神魂,不让他挣脱。
迟晏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既然挣不开,那就看。灵力运转,天道之力牵引,模糊的画面在识海中艰难凝聚。
一座完整的、有生机的城池。城门洞开,城门口有守卫,有进出的行人,有挑着担子的小贩。城内屋舍俨然,街道宽阔,商铺林立,人来人往。
迟晏试图看清那些人的脸,画面纹丝不动。试图靠近那座城,画面依旧纹丝不动。他只能站在一个固定的视角,看着那些模糊的影子来来去去,像在看一场没有声音、没有细节的默剧。
然后,那些模糊的影子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凭空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没有挣扎,没有惨叫,没有混乱。前一瞬还是人来人往的街道,后一瞬就空无一人。商铺的门还开着,摊位上的货物还摆着,街边还有刚烧了一半的炉火,但那些人,全都没了。
整座城在那一刻变成了一座空城。
画面再次变化。
一座豪华的院落。
院落很大,亭台楼阁,假山池沼,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宅邸。但此刻那些亭台楼阁都是空的,那些假山池沼都是静的,没有一丝人烟。
院子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只能看到他站在院子中央,周围是层层叠叠的阵法纹路。
那些纹路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迟晏在好几个修真界混过,阵法造诣不说登峰造极,也算得上见多识广。但那些纹路,他竟一时看不透用途。但能感觉到,那些阵法在运转。
迟晏拼命想看清那个人的轮廓,想看清那个人的脸,神魂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无数只手同时用力,要把他的神魂撕成碎片。迟晏猛地睁开眼睛,一口鲜血再次喷出。血雾在空气中炸开,被风一吹,朝北方散去。
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地,手撑着那半截城墙,大口喘气。识海里的画面全都消散了,只剩下一个模糊得几乎无法捕捉的念头:
这里,可能是他无尽轮回的起点。
迟晏撑着城墙,慢慢站起来。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滴。怨气还在撕扯着他的神魂,那股针对他的恨意依旧浓烈,像是要把他永远留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识海的剧痛,灵力运转,身形拔地而起。
不能再待了。
以他现在神魂受损的状态,在这里多待一刻,识海就可能彻底崩裂。
他踏上飞剑,化作一道流光,朝来时的方向疾掠而去飞出去百余里,识海里那股被撕扯的感觉才渐渐减弱。迟晏放慢速度,落在附近一座山头上,盘膝坐下,从怀里摸出几颗稳固神魂的丹药,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开始调息。
丹药入腹,药力化开,丝丝缕缕地滋养着受损的识海。那些刚刚差点崩裂的裂缝慢慢稳定下来,虽然还隐隐作痛,但至少没有再恶化。
一个时辰后,迟晏睁开眼睛,脸色依旧苍白,但识海的震荡总算暂时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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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晏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三道身影先后落在那半截城墙前。
为首的正是周元。他身后跟着两个散修联盟的元婴期修士,都是追踪经验丰富的老手。三人隐匿了气息,落在百丈外的一棵枯树后,观察了片刻,确定没有危险,才慢慢靠近。
“就是这里?”周元问。
其中一个元婴修士点头:“是。晏禾仙尊在这里待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我们远远看着,他蹲下摸那块石头,然后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震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过了很久,他吐了一口血,站起来,御剑离开。离开的时候气息不稳,像是受了伤。”
周元眉头微皱,走到那半截城墙前,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些模糊的花纹。
花纹和他之前从迟晏那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几道简单的线条勾勒的图案。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纹路。石头就是普通的石头,纹路就是普通的纹路。没有任何异常。
周元站起来,神识探出,一寸一寸地扫过那半截城墙,扫过周围的土地,扫过地下十丈。
什么都没有。没有阵法。没有禁制。没有任何残留的灵力波动。
他看向那两个人:“你们感觉到了什么吗?”
两人摇头:“没有。就是普通的石头。”
周元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盯着这里。他还会回来的。”
一个元婴修士问:“周长老,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值得晏禾仙尊亲自跑一趟,还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