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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3 章（第2页）

他已经记不清那残卷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某个游商带来的，也许是哪个路过的修士遗落的，也许是父亲留下的遗物里夹着的。他只记得那天他在书房里整理旧物，忽然从一堆泛黄的卷宗里翻出了几页残破的兽皮。

兽皮上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阵纹的中心写着一行他不认识的古字。那些字笔画繁复，结构奇异，他翻遍了城里的藏书，找了几个据说见多识广的老先生，最后才从一本古籍的角落里查到一个模糊的解释——

那行字的意思是：不死不灭。

他的心动了。

哪怕他知道那残卷是残缺的，哪怕他知道那阵法可能根本启动不了，哪怕他知道用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风险极大——但他还是心动了。

不死不灭。

那是修士都追求不到的东西，那是比长生更虚无缥缈的传说。

他只是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连踏入仙途的资格都没有。可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他面前——哪怕只是虚无缥缈的希望，他也想试一试。

那个夜晚，他独自站在城主府最深处的院子里，用匕首划开自己的手腕，以自己的血为引，一笔一画地在地上描绘那个阵法。

血流了很多。

阵纹很复杂。

他画了很久，久到天色从漆黑变成灰白，久到他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最后一笔画完的那一刻，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看着脚下那个用自己鲜血勾勒出的巨大图案，心脏狂跳。

然后——

阵法亮了。

那一瞬间的光芒炽烈得刺目，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只觉得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攫住，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另一个人。

另一个世界。

另一段人生。

——他成功了。

至少那一刻，他是这么以为的。

他确实没有死，确实从那个凡人的躯壳里挣脱了出来，确实开启了一段又一段完全不同的生命。他穿越过无数个或长或短、或悲或喜的故事，在形形色色的皮囊里活过一遍又一遍。

刚开始他以为那是机缘，他终于踏上了那条求而不得的仙途，后来发现那是他逃不出的诅咒。

现在，透过轮回镜，他看到了。

那个夜晚，阵法亮起的时候，他看见的不只是耀眼的光芒。

他看见了那些阵法纹路，在光芒中活了过来，像无数条血色的蛇，蜿蜒着、扭曲着、以他画下的轨迹为中心，疯狂地向四面八方扩散，穿透了整座朱云城。

然后——

那些光芒触及的人，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那些人的身体、那些人的魂魄、那些人的一切——全部被阵法吞噬了，成了推动他穿越无尽轮回的燃料。

整整一城的人，全部成了他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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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晏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

轮回镜不知何时已经从他掌心滑落，滚落在脚边，灰蒙蒙的镜面朝上，映出禅房顶部的木梁。

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那些记忆还在涌来。

阵法启动之后的事，他其实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自己被那股巨力裹挟着，像是被扔进了某个无边无际的深渊，眼前是无穷无尽的黑暗，耳畔是呼啸的风声——或者不是风声，是某种更加尖锐的、刺入神魂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