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在破碎的公路上颠簸前行,窗外的废墟像是同一部电影被按了重复播放——倒塌的楼房,烧焦的车辆,枯萎的树杈,偶尔一两个丧尸在远处游荡,对这支车队毫无兴趣。
迟晏靠在座椅上,后颈的伤已经止了血,但衣服领子被血浸透了,黏在皮肤上,不舒服。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用余光打量着车里的人。
开车的那个三十出头,手上全是茧,握方向盘的姿势很稳,一看就是老手。副驾驶上坐着那个给他注射治疗的队友,这会儿正闭目养神,怀里抱着一把改装过的步枪,枪身上有磨损的痕迹,保养得却很好。
后座只有他和旁边那个空间系的女人。女人上车后就一直在闭眼休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呼吸均匀,但迟晏注意到她的耳朵一直在微微动——在听周围的动静,没有真的睡着。
车里没人说话。
迟晏等了一会儿,试探着开口:“你们去D市干什么?”
没人回答。
他又等了一会儿,换了个问法:“D市那边我末世前去过,挺大的一个城市,现在估计全毁了。你们是去找什么东西吗?”
还是没人回答。
副驾驶上那个人睁开了眼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没什么表情,但迟晏读懂了其中的意思——闭嘴。
迟晏识趣地没再问。
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天色暗了一些,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看不出是下午几点。末日之后没有人再关心精确的时间,能分清白天黑夜就不错了。
迟晏把目光转向窗外,脑子却没闲着。
这几个人太安静了。不是那种没话找话的安静,是那种训练有素的安静——不说话,不聊天,不透露任何信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配合默契得像一台运转了很久的机器。
这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他又想起刚才在巷子里的那一幕。那几个人从下车到解决问题,前后不过几十秒。没有废话,没有多余的動作,连站位都是精心计算过的——领头的男人站在最前面,正对威胁;空间系的女人在他左后方,既能提供支援又不暴露在危险中;另外两个人分列两侧,封锁了巷子两端,防止有人逃跑或偷袭。
这种战术素养,别说希望基地了,就是末世前正规部队里也不多见。
车又开了大概半个小时,速度慢了下来。
开车的男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前面有路障。”
迟晏往前看,前方公路上横着几辆废弃的车,歪歪斜斜地堵住了路。旁边是一片倒塌的建筑,碎石和钢筋散落一地,把两侧都堵死了,要过去只能下车搬开路障。
领头的男人从对讲机里说了句什么,两辆车同时停了。
“下车。”副驾驶上的人说,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迟晏跟着下车,脚刚落地,就看见前面那辆车上已经下来了三个人。领头的男人站在最前面,正打量着那堆路障。他身后两个人端着枪,警惕地看着四周。
迟晏被带着站在车旁,没人让他帮忙,也没人让他乱走。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几个人动作利落地清路。
领头的男人走到一辆废弃的轿车前,单手抓住车尾,用力一拽——整辆车被他拖动了,车轮在柏油路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被甩到路边。
力量型异能者。而且看那辆车的重量和拖动的距离,等级不低。
另外两个人也各自拖了一辆,三下五除二,路就通了。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迟晏看着这一幕,心里又记了一笔。
回到车上,他忍不住开口:“你们物资挺充足的啊。”
这次他学聪明了,不问目的,不问身份,只聊能聊的。
副驾驶上那个人没回头,但接话了:“怎么说?”
迟晏指了指自己后颈的伤:“那种针剂,我在希望基地见过一次,是方姐从外面捡来的,只剩两支,当宝贝一样锁着。你们随车就带,还随便用。”
车里安静了一瞬。
开车的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副驾驶上那个人说:“雷霆基地的医疗条件确实比小基地好。”
就这一句。没解释为什么好,好到什么程度,还有多少库存。把话题堵得死死的。
迟晏又试了一次:“那你们的训练也是,刚才清路那几下,动作太利索了。我们基地也有几个退伍军人,但跟他们比差远了。”
这次连回应都没有了。
副驾驶上那个人重新闭上了眼睛,摆明了不想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