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走进了巷子,大概是要找个角落解决生理问题,光柱在巷子里乱晃,扫过两边的墙壁和垃圾堆,迟晏缩在一堆废弃的纸箱后面,屏住呼吸,等人经过。
他听见那个人在哼歌,调子很低,断断续续的,大概是某个流行歌曲的片段。然后脚步声停了,手电筒被放在地上,光柱朝上,照在巷子一侧的墙壁上。
那个人开始解裤子了,迟晏拔掉迷药瓶的盖子,把药液全部喷在那块叠好的棉布上,散发出浓烈的甜腻气味,他从纸箱后面闪出来,左手把那块湿布攥紧,右手把绑在头上的棉衬衣往下拉了拉,盖住鼻子和嘴,然后屏住呼吸。
他一步跨上去,左手从后面勒住那个人的脖子,右手把浸满药液的棉布死死捂在那个人脸上。那人猛地挣扎起来,他比迟晏高半个头,身体壮实还有异能,力量大得惊人。迟晏的左腿撑不住,被带得踉跄了一步,但他咬着牙没有松手。那个人的手肘往后撞,一下,两下,第三下狠狠砸在迟晏的肋骨上,疼得他眼前发黑。然后那个人抬起膝盖,往后猛撞,正撞在迟晏左腿的伤口上。
剧痛从膝盖一直蹿到头顶,迟晏整个人都在发抖,左腿几乎站不住,身体往下滑。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牙关咬得死紧,额头上的汗滴下来,落在那个人肩膀上。棉衬衣捂在嘴上,呼吸被阻断,胸腔里的氧气在消耗,窒息的憋闷感和伤口的剧痛搅在一起。但他没有松手。他把那个人箍得更紧,右手把棉布更用力地压在那个人脸上,手臂勒着脖子,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那个人张嘴想叫,药液挥发的气体随着他的呼吸灌进喉咙和气管,那声叫喊变成了一阵含混的、破碎的嗬嗬声,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鸡。他的身体开始发软,手肘的撞击越来越无力,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他的手指徒劳地在空中抓了几下,抓住了迟晏的袖子,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十几秒后,那个人彻底不动了。身体软塌塌地往下滑,迟晏撑不住,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迟晏往旁边爬了几下,把脸上捂着的棉衬衣扯开,大口喘气,肋骨应该断了,左腿从膝盖以下全部麻木了,没有一点知觉。
躺了大概一分钟,他撑着地面坐起来。那人躺在他旁边,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呼吸很浅,胸腔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迟晏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跳得慢,但还算稳。
迟晏把他身上的东西全部卸下来。步枪一把,手枪一把,弹夹四个,军用匕首一把,作战服外套一件,内衬有薄薄的保暖层,裤子膝盖处加了厚垫,高帮军靴一双。他翻了翻口袋,找到几片止疼药,用锡纸包着,还有一板消炎药,吃了大半,还剩六粒,小半瓶水,半块压缩饼干,用塑料袋包着。
把这些东西全部塞进编织袋,关掉手电筒揣进口袋。然后迟晏把人扛起来,搭在肩膀上,左腿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剧痛。他咬着牙,踉跄着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迟晏想起白天经过了一栋办公楼,他注意到一楼大厅的地板塌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的地下室。那个地下室不大,入口被塌下来的天花板挡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扛着那个人往回走,左腿越来越疼,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汗水从额头滴下来,落在背上的人身上。他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身体在他肩膀上抽搐了一下。迟晏把人放下来,试了试他的脉搏。比刚才弱了一些,但还有,他又把人扛起来,继续走。
走到那栋办公楼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没有月光,只有远处城区偶尔闪过的手电筒光柱。迟晏把人从门缝拖到大厅地板塌陷的边缘,塌陷的洞口大概一米见方,下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多深。他把手电筒打开,往下照了照。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大概两三米见方,地面是水泥的,堆着一些碎砖和灰尘,深度大概两米多,跳下去不会受伤。
先把把编织袋扔下去,然后把人推到洞口边缘,迟晏自己先跳下去,再伸手把人拖下来。落地的时候左腿猛地一震,剧痛从脚底一直蹿到腰,他整个人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砖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着牙,把人拖到空间角落里,靠墙放着,然后坐下来,大口喘气。
上面很安静,只有风从破碎的窗户里灌进来的呜呜声。手电筒的光柱照着那面灰白色的水泥墙,墙上有几道裂缝,裂缝里嵌着黑色的霉斑。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混着灰尘和霉味的土腥气,不浓,但闷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时间久了让人觉得呼吸困难。
迟晏把这个人的手和脚用尼龙绳绑起来,绳子勒进皮肉里,手腕和脚踝处的皮肤变成了白色。他又从这个人的作战服上撕了一块布,塞进他嘴里,用剩下的绳子从外面勒住,在脑后打了个死结。然后他坐在那个人对面,靠着墙,开始清点战利品。
步枪是一把改装过的95式,枪身上加装了瞄准镜和战术手电,弹夹是满的,三十发。手枪是□□,弹夹也是满的,十五发。四个备用弹夹,步枪弹和手枪弹混装,加起来大概一百二十发。军用匕首一把,刃长十五公分,握柄上有防滑纹路,刀刃上有一层黑色的涂层,不反光。作战服一套,靴子一双,比他脚上这双大了一号,但能穿。止疼药四片,消炎药六粒,小半瓶水,半块压缩饼干。
迟晏把那几片止疼药和消炎药抠出来,止疼药干吞了一片,消炎药吃了两粒。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得他直皱眉,可他不敢一下把水喝完,抿了几口润润嗓子却感觉更渴了。他用刀背把一粒消炎药碾成粉末,撒在左胳膊和腿上的伤口上。粉末接触到伤口的那一瞬间,疼得他浑身一抖,但很快那种灼烧感就被一种凉丝丝的麻木感取代了。他用绷带重新把伤口包扎好,换上那双军靴,靴子大了一号,但鞋带系紧之后还算跟脚,鞋底的硬度让左脚的支撑力好了很多。
剩下的东西全部被塞进编织袋,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然后他靠着墙,把步枪横放在膝盖上,枪口朝外,右手搭在扳机护圈上,看着对面的人。
人还在昏迷中,呼吸很浅,胸腔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脸上有被棉布捂过之后留下的红印,从鼻梁一直延伸到下巴,周围皮肤发白,像被水泡过一样。嘴唇发紫,鼻子里有干涸的血迹。
外面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枪声。这人在昏迷中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然后又安静了。
过了将近两个小时,对面的人动了一下。他的头歪向一侧,肩膀耸了耸,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浑浊,瞳孔涣散。
迟晏迅速翻出那块浸过药液的棉布,药液已经挥发得差不多了,布料上还残留着一层潮湿的痕迹。他攥着棉布,左手按住他的脑袋,右手把棉布捂在他脸上。
这人的眼睛猛地瞪大,还没对焦的眼睛重新失神。不到秒,他的身体又松弛下来,重新陷入昏迷。
迟晏松开手,把棉布扔到一边,坐回原来的位置,没过多久,上面就传来脚步声。迟晏的手指本能地扣紧了扳机。脚步声在楼外面,至少三四个,踩在碎玻璃和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听出语气里的焦急。光柱从洞口扫过,照在对面墙壁上,晃了一下,又移开了,迟晏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那个人躺在他对面。
脚步声在大厅里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往外走。车门被拉开的声音,引擎发动的声音,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然后那些声音越来越远。
迟晏等那阵声音完全消失之后又等了大概十多分钟,才慢慢放松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左腿的伤口在消炎药的作用下已经不疼了,只是有些发痒,是伤口在愈合的征兆。身上的热度还在,但比白天低了一些,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拿起战利品匕首,走向地上躺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