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一怔。
他想说不是,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确实想赢。赢过那个永远从容、永远像站在高处看他的时砚。赢到让自己也能理直气壮地站在他旁边。
可更深处,他也说不清为什么。
像是只要赢一次,就能证明自己不是那个只会嘴硬的人;像是只要赢一次,就能离时砚更近一点。
宿舍里的人都睡了,只有卫生间的灯还亮着。时砚把陆峥扶到床边坐下,转身去拿毛巾和热水。
“你坐着,别乱动。”时砚把毛巾拧干,敷在陆峥膝盖上,动作意外地轻。
陆峥别过脸:“我自己来。”
“你手都抖了。”时砚淡淡道。
陆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连指尖都在颤。不是怕疼,是怕——怕体测过不了,怕拖后腿,怕在时砚面前又一次输得难看。
时砚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低声说:“体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受伤了,就先把伤养好。成绩可以补,身体废了就补不回来了。”
陆峥没说话。
时砚又去柜子里翻出药和绷带,蹲在他面前给他处理伤口。灯光落在时砚的发顶,照出一小片柔软的颜色。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陆峥小声嘀咕。
时砚手上一顿:“我一直这么好心。”
“切。”陆峥嘴硬,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射击那天,自己把药膏塞给时砚时,时砚耳根微红的样子。原来这家伙也不是永远冷着脸。
“陆峥。”时砚忽然叫他。
“嗯?”
“你想赢我,可以。”时砚抬头看他,眼神很认真,“但别用这种方式。你要是真把自己练坏了,我会更烦。”
陆峥愣住:“你烦什么?”
时砚没回答,只是低头继续缠绷带,动作更稳了些:“明天我跟教官说,给你申请缓测。”
“不行!”陆峥急了,“缓测就等于我认输了!”
时砚抬眼:“你现在这样,去测也是输。”
陆峥被噎得说不出话。
时砚把绷带打了个结,站起身:“你先睡。明天我陪你去复查。”
陆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他想说谢谢,可又觉得太矫情。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别以为你照顾我,我就会让着你。”
时砚脚步一顿,没回头,只丢下一句:“我从来没指望你让。”
宿舍里安静下来。
陆峥躺在床上,膝盖还在疼,可心里却奇异地安定了些。他盯着天花板,眼前却浮现出时砚蹲在他面前的样子——认真、专注,甚至带着点他不常示人的温柔。
他忽然明白,自己想赢的,或许不只是成绩。
他想赢的,是能和时砚并肩站在一起的资格。
窗外的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陆峥在疼痛和疲惫里慢慢闭上眼。
下一次,他想堂堂正正地赢。
而且,要带着一个完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