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想看我的眼睛?”他歪了歪头,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却透着一股非人的寒意,“你都这么努力了,不让你看看好像也说不过去。”
塔尔科心头猛地一沉——不对,这孩子的反应不对劲,他为什么能这么从容?
五条悟另一只手掀起眼罩的一角。
刹那间,塔尔科对上了一片苍蓝。
那不是人类应有的眼睛。仅被注视一瞬,他便彻底僵硬在了原地,仿佛他的身心都在这一刻暴露在对方的凝视之下,无从遁形。
“哈。”
他听到对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下一秒,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轰然贯穿全身,他的视野里天旋地转,整个人如炮弹般倒飞出去,狠狠地嵌进擂台边缘的防护墙里,在碎裂的凹坑中直接失去了意识。
场边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裁判也在停顿一瞬后给出了结果:“五条悟选手再次使出关键性击倒,技术击倒取胜!”
五条悟将眼罩拉回原位,轻巧地跃下擂台。他似有所感地扫视了一圈场外,往常总倚在通道口等他的那道身影,此刻却不见踪迹。
长期的睡眠不足会导致人类大脑杏仁核过度敏感,一点微小的压力都会引发强烈的焦躁情绪,从而更容易引发人的过激反应。
家入硝子眼下正是如此。
她的日程简直比高专时还要密集——上午跟着协会指派的猎人修行念的基础,下午窝在房间里学习这个世界的文字和医学资料,傍晚则要准时出现在天空竞技场的医疗室,处理那些血肉模糊的伤患。几日下来,她的脚步都虚浮了不少。而就在刚才,一场擂台战与另一场擂台战的间隙,她在自己暂用的治疗室隔间里刚拿出一根女士香烟,还没来得及点燃,就遭遇了一次蹩脚的偷袭。
烦躁如同实质的阴云笼罩在她的头顶,甚至没等对方表明来意,掺杂着念力和咒力的拳头已如数落在对方身上,每一击都精准凶狠,充满了休息时间被打扰的怨气。她干脆利落地将对方揍到失去意识,随后揪住对方的后领,像丢一袋碍事的垃圾那般,将人径直甩出门外。
就在她拍着手转身的瞬间,门框边悄无声息地探出一只白色的脑袋。五条悟扒着门框,语调轻快地问道:“忙着呢?”
家入硝子转过头,朝他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别告诉我,这家伙是你引过来的。”
“怎么会呢?”五条悟从门后晃进来,举起双手做了个无辜的姿势,“我可是勤勤恳恳专心打擂台——是那家伙自己闻着硝子的念力味道找上门的吧?”
他不着痕迹地把那个姿势扭曲的暗杀者踢远了些,然后拉上了门。
“不过,”他转回头,歪着脑袋打量硝子,“你刚才用的那几下……已经成功使出‘缠’和‘周’,并且混进咒力里了吧?”
硝子没回答,只是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冲洗着手腕上溅到的血迹。潺潺的水流声里,她的声音有些疲乏:“只是初步尝试,还远远达不到熟练的地步。”
“硝子真谦虚,”五条悟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倚靠在诊疗床的床边竖起一根手指,“那么——为了庆祝硝子的进步,我们去楼下咖啡厅吃甜品吧?我请客。”
正好他在刚刚的比赛中又胜了一场,收入了一大笔奖金,不用来享受一番岂不是很亏。
“只是你自己想吃吧,”家入硝子瞥了他一眼,用毛巾仔细擦干手,再小心地套上无菌手套,“半小时后见,我要一杯加冰的玛格丽特特调。”
“上班抽烟又喝酒,小心被竞技场的老板扣绩效哦硝子~”对方拉长语调,却已转身朝门外走去,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半小时后,老位置见。”
不,被老板扣再多的绩效也比不上眼前这个嗜甜如命的吞金兽在市中心吃一顿甜品。
门轻轻合上,家入硝子走到窗边,夜风裹挟着不远处擂台的喧嚣涌了进来。她收回目光,把刚刚取出来还没来得及点燃的烟又收了回去。
“开工吧。”
她对自己这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