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子,我的内里已经坏掉了,”夏油杰直视着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的眼眸里只剩下洗净一切情绪的漆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坦然,“如果真的还想做些什么的话,就回到一切的最开始,回到所有崩坏发生之前。去阻止那个还未曾弄脏双手的我。”
他顿了顿,声音几乎要被窗外骤然的风声吞没:“这样,或许还有机会。”
房间里一片死寂,家入硝子的脑海里只剩下自己不断急促起来的呼吸声。窗外的余晖斜斜地照进来,将夏油杰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边缘模糊不清,仿佛正一点点无声地融化进房间角落的黑暗里。
“硝子,放轻松呼吸,”夏油杰轻轻笑了一下,“你可是医生。”
他没有等待她的回答,最后的目光匆匆掠过硝子,又落在她脚边勉强掀开一线眼皮的缅因猫身上。随即,他转身迈开脚步,身影缓缓走出房间,消失在门外逐渐浓重的暮色里。
良久,硝子轻轻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膝盖。她缓缓地蹲下去,干脆盘腿坐在地上,对上了那双已经完全恢复了清明的蓝色眼睛。
“你早就醒了吧?”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刚才为什么不说点什么?”
缅因猫没有开口,只是缓缓站起身,将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搭在她的腿上,闷闷的声音传来:“说什么都没用了,硝子。杰这家伙……他真正下决心的时候,你和我,不都是最清楚的吗?”
硝子沉默着,收紧了放在猫背上的手臂。
夏油杰的态度很明确,他需要的从来都不是救赎。他早已将名为“夏油杰”的整个存在献祭给了自己认定的“大义”。任何试图将他从这条路上拉回来的行为,在他眼中,或许正是对他最终选择与意志的否定与亵渎。
他们能做的,唯有接受这场猝不及防的告别。
盘星教的财务事宜在无声中迅速交接,从秋山涉手中移交给了菅田真奈美。在彻底离开之前,硝子特意去见了美美子和菜菜子。两个小姑娘似乎从近日骤然紧张的气氛,以及夏油杰反常的叮嘱里预感到了什么,紧紧拉着她的衣角,眼眶通红。
硝子蹲下身,平视着她们。她从怀中取出那两根从米格尔处得来、编织进黑绳的手链,仔细地系在女孩们纤细的左手腕上。
“听好,”她的声音很轻,“这两根手链,你们分开戴着就好,一定要记住它们现在的样子。除非到了最紧要、最危险的关头……绝对、绝对不要把它们合起来使用。”
她站起身,拍了拍这短时间里手感越发熟悉的两个脑袋:“这是保命的最后手段。是用在最坏情况下的保险。明白吗?”
两个女孩有些迷茫地抬头看她,又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夏油杰常坐的、如今空空如也的位置,像是在寻找某种确认或者安慰。最终,她们转回头抿了抿嘴唇,用力地对硝子点了点头。
硝子没再说什么,最后用力揉了揉她们细软的头发,然后看了一眼蹲坐在脚边,难得沉默的缅因猫。对上硝子的目光后,缅因猫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两个小孩的鞋子旁,抬起爪子,在黑色的鞋面上轻轻按了两个浅灰色的爪印。
“坏猫!那是夏油大人给我们新买的鞋子!”菜菜子又惊又怒,眼眶更红了,却只是气鼓鼓地瞪着它,没有伸手去赶。
美美子也皱着眉,却拉了拉姐姐的衣角,小声说:“菜菜子,别生气……”
缅因猫晃了晃尾巴,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硝子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毅然决然地朝着门外走去。缅因猫立刻脚步轻快地跟上。两个身影渐渐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只留下两个小姑娘,握着腕上的手链,站在盘星教的大门后,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一只带着熟悉暖意的手落在头顶,菜菜子有些诧异地抬头,看见了夏油杰平静的眼眸。他就站在她们身后,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门外最后一点天光,将她们笼罩在一片令人安心的阴影里。
“会觉得难过吗?”对方看着她,温和地问道。
菜菜子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身边美美子的手,感觉到妹妹的手心和自己一样冰凉。她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会,只要能一直在夏油大人身边,就不会觉得难过。”
“这样啊。”夏油杰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无意识的呢喃。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目光扫过两个孩子依赖而单纯的脸庞,最后投向门外那片她们刚才久久凝望的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