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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徽下的誓言上(第4页)

两人都拿出了自己手里的“证据”——两张泛黄的纸,纸边都已经卷了毛,据说是当年分地时的地契。我接过来看了看,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墨迹都有些洇开了,而且边界描述得也很笼统,什么“东至老槐树,西至小河沿”,几十年过去,老槐树早没了,小河沿也改了道,根本没法作为确切的依据。

我按照惯例,拿出卷尺,在两人的监督下测量了一番,卷尺的刻度在阳光下有些刺眼。又比对了一下村里的土地台账,台账也是手抄的,字迹潦草,数字后面的单位都有些模糊。最后给出了一个我认为公正合理的处理意见:“以现有墙体为界,刘老大把柴火垛挪回自己家那边,李老五也不能再往刘老大地界这边扩建。”

可没想到,这个意见遭到了两人的一致反对。

“不行!这墙是他当年偷偷往外挪了半尺才修成的,凭啥以墙为界?”刘老大梗着脖子喊道,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我脸上,“我爹在世的时候就说过,这墙根底下埋着界石,不信咱们挖开看看!”

李老五也跟着嚷嚷:“就是!这地界儿本来就该以老榆树为准,他那墙就是违建!周警官,你可不能偏听偏信啊!”他的声音里带着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围观的村民也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的说刘家占了便宜,有的说李家不讲理,还有人翻出了两家以前的旧账,场面一时有些混乱。我皱着眉头,感觉这事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就像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调解陷入了僵局,我站在中间,被两边的唾沫星子夹攻,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晚上回到所里,我把自己闷在值班室里,眉头紧锁。桌上的搪瓷缸子已经空了,缸底沉着几片干枯的茶叶,我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场景,琢磨着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是我说的不够清楚?还是他们故意找茬?

“遇到难题了?”

门口传来赵华甫的声音,我抬头一看,赵所长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搪瓷缸子走了进来,里面飘着一股葱花面的香味,还有荷包蛋的油香,馋得我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赵所,您还没休息啊?”我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带着疲惫。

赵华甫把搪瓷缸子放在我面前:“刚泡了碗面,看你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是刘家沟那宅基地的事吧?”他对所里的大小事都了如指掌,像是有千里眼顺风耳。

我点点头,把白天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语气里满是苦恼:“我觉得我给出的意见挺公正的,可他们就是不接受,我实在想不通问题出在哪儿。”我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面汤,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心里的烦躁。

赵华甫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他拿起桌上的案卷翻了翻,案卷上是我白天做的记录,字迹有些潦草。然后放下案卷,看着我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明森啊,农村的宅基地纠纷,往往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背后可能藏着几十年的恩怨情仇。你只看眼前的地界,不了解他们的根儿,怎么能调解好呢?”

我愣了一下:“根儿?什么根儿?”像是突然被点了一下,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是这两户人家的老底子。”赵华甫喝了一口面汤,咂咂嘴,继续说道,“你去问问村里的老人,这两户人家祖上是什么关系,以前有没有因为地界红过脸,有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把这些弄清楚了,问题才能找到症结所在。就像看病,得找到病根儿才能对症下药。”

听了赵华甫的话,我像是被点醒了一样,眼前豁然开朗,心里的那团乱麻仿佛被理出了一个头。我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光顾着看地契、量尺寸了,忘了这背后还有人情世故。”自己太注重法理,却忽略了乡土社会里最看重的人情往来。

赵华甫笑了笑:“年轻人,有冲劲是好的,但别忘了,咱们处理的是人的事,不是机器零件。得懂人心,知人情,才能把事办在点子上。”他的话像是春雨,润物细无声,却让我受益匪浅。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直接去找刘老大和李老五,而是先去了刘家沟村的老支书家。老支书已经七十多岁了,头发胡子全白了,但精神头很好,腰板挺得笔直,说起话来声音洪亮。他家院子里种着几棵桃树,桃花开得正艳,粉嘟嘟的,煞是好看。老支书对村里的事了如指掌,谁家的鸡下了几个蛋,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学,他都门儿清。

看到我上门,老支书热情地把我拉进屋里,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老照片。他泡上了一杯自家炒的茶叶,茶叶在开水里翻滚,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周警官,是为刘老大和李老五的事来吧?”老支书开门见山问道,眼神里带着了然。

我点点头:“是啊,老支书,这事儿闹得挺大,我想向您了解点情况。您知道这两户人家祖上是什么关系吗?以前有没有什么过节?”我把茶杯捧在手里,感受着那份温热。

老支书叹了口气,呷了一口茶,慢慢打开了话匣子:“哎,说起来啊,这两家祖上还是亲兄弟呢。当年还是民国的时候,村里遭了场大旱灾,地里颗粒无收,饿殍遍地,树皮都被扒光了。刘老大的爷爷和李老五的爷爷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为了多占一口粮,刘老大的爷爷偷偷把两家的界石往李老五爷爷那边挪了一尺,就为了多分到那一小块地里的几棵野菜。这事后来被发现了,两兄弟当场就翻了脸,在地里打了一架,从此结下了梁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两家的后辈虽然没再提当年的事,但这心结一直没解开,总觉得对方占了自己家的便宜,一点小事就能吵起来。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时不时就疼一下。”

听了老支书的话,我这才明白,原来这宅基地纠纷的背后,还藏着这么一段陈年往事,难怪两人为了一尺半寸的地闹得这么凶,这哪里是争地,分明是在争一口气,争一个祖辈传下来的“理”。我心里有了主意,谢过老支书后,又分别去了刘老大和李老五家。

这一次,我没有提宅基地的事,而是拉着两人聊起了家常,聊起了他们的祖辈,聊起了当年那场旱灾的艰难岁月。

“刘大哥,我听老支书说,您爷爷当年可是个硬汉子,旱灾的时候,自己饿着肚子,还把省下的口粮分给了邻居家的孩子呢。”我笑着对刘老大说,语气里满是敬佩。他家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个穿着粗布褂子的老人,眼神坚毅。

刘老大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自豪,腰杆也挺直了些:“那是,我爷爷这辈子最讲义气,村里谁不佩服他。”说起爷爷,他的语气柔和了许多。

我又转头对李老五说:“李大哥,您爷爷也不容易啊,听说当年为了保护村里的井,跟抢水的土匪打了一架,腿都被打断了,硬是没让土匪得逞。”我看到他家院子里有一个石碾子,上面刻着模糊的花纹,想必有些年头了。

李老五的眼圈也红了,声音有些哽咽:“可不是嘛,我爷爷那条腿,到死都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但他总说,井在,村子就在。”

聊着聊着,两人的语气都缓和了许多,脸上也露出了对祖辈的敬佩之情,眼神里少了之前的戾气,多了些温情。我看时机差不多了,才轻声说道:“其实啊,老支书还跟我说,您二位的爷爷当年可是亲兄弟,为了村里的人,都受过不少苦。要是他们泉下有知,看到你们现在为了一尺半寸的地界吵得脸红脖子粗,怕是要伤心啊。”

刘老大和李老五都沉默了,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第三天,我又来到了刘家沟村,这次我请来了老支书。在老支书的见证下,我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按照当年的界石位置,重新确定地界。但是,为了让两家能像祖辈那样和睦相处,我提议,两家各让出半尺地,修一条窄窄的公共通道,方便两家来往。以后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也好互相帮衬着。”我指着地上的一个小土堆,那里就是老支书说的界石所在地。

老支书在一旁点点头,手里拄着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周警官说得对。都是一个祖宗下来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何必闹得跟仇人似的?这半尺地,让的不是地,是情分啊。想当年,你们爷爷那辈,还一起扛过枪,打过鬼子呢。”

刘老大看了看李老五,又看了看老支书,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行,我听周警官和老支书的,让半尺就让半尺。其实想想,这些年吵来吵去,也挺累的。”

李老五也赶紧说:“我也让!以前是我太较真了,以后咱们还是好邻居。”他主动伸出手,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

刘老大也伸出手,两只曾经因为争吵而紧绷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周围的村民都鼓起了掌,孩子们也拍着小手,笑得天真烂漫。两人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儿地说谢谢,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笑意。

“周警官,要不是你,我们俩怕是这辈子都解不开这个疙瘩了。”刘老大感慨地说,声音里满是真诚。

我笑着说:“都是乡里乡亲的,和睦相处比啥都强。以后有啥矛盾,先想想祖辈的情分,就啥都过去了。”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心里也像揣了个小火炉。

走在回所里的路上,春风拂面,带着麦苗的清香。我的心里暖洋洋的,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份工作的价值——不仅仅是解决一个纠纷,更是化解一份心结,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能够更和睦、更幸福地生活。我知道,这就是我想要的,也是我在入党申请书中写下的,要为人民服务的真正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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