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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追凶(第2页)

审讯室的灯惨白刺眼,照亮了两个嫌疑人的脸,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贴在墙上,像两团浓重的黑墨。穿蓝布衫的叫孙老六,是附近砖窑厂的临时工,手上果然沾着没洗干净的红漆,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油漆的混合物。另一个是他的侄子孙小宝,刚从外地回来没多久,整天游手好闲,头发染得黄黄的,在村里总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说吧,割了多少高压线?别等我们给你数数,到时候罪加一等,可不划算。”牛所长往桌上扔了瓶矿泉水,瓶底在桌上磕出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笔都跳了跳。孙老六梗着脖子,下巴抬得老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这一次……你们别想屈打成招!我可知道政策!”

“放屁!”刘和亮把前两起盗窃案的照片“啪”地拍在桌上,照片角都被拍卷了。“李庄的变压器,赵屯的电线杆,是不是你们干的?看看这切口,跟黄楼村的一模一样,都是电缆剪的痕迹,你当我们是瞎子啊?”他指着照片上的断口,手指戳得照片“咚咚”响,“这电缆剪,砖窑厂就有一把,上周是不是你借走的?厂里的老王都跟我们说了!”

孙小宝的眼神开始闪烁不定,头埋得越来越低,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显然是心里发虚了。我见状,突然开口:“你叔在砖窑厂刷油漆,手上沾的红漆还没掉吧?仓库地上的烟蒂,过滤嘴上的红漆和你叔手上的成分一模一样,我们送去化验,结果很快就出来。到时候证据确凿,你想抵赖也没用。”我盯着孙老六,语气放缓了些,“上周砖窑厂停工检修,你们正好有大把时间作案。李庄停电那天,有人看见你侄子在李庄附近转悠,骑的就是辆‘永久’三轮车,车胎侧面还有块明显的补丁,跟我们在现场发现的车辙印完全吻合。这一点一滴的证据,串起来就是一条完整的锁链,把你们牢牢锁在里面,跑不了。”

孙老六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头,头深深垂到胸口,原本紧绷的身体也变得瘫软。孙小宝再也撑不住了,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哽咽着说:“叔,说了吧,警察都知道了……咱藏的地方那么隐秘都被找着了,还有啥能瞒住的……再扛下去也没啥用啊……”

原来他们从开春就开始盘算着干这勾当。孙老六在砖窑厂干活时,经常接触到各种工具,慢慢就学会了用电缆剪。他偶然听人说高压线的铜芯很值钱,在黑市上能卖到十五块一斤,比他在砖窑厂累死累活干一天挣的还多,顿时就动了歪心思。正好刚从外地回来的侄子孙小宝也没个正经营生,整天抱怨挣不到钱,两人一拍即合,就干起了这伤天害理的勾当。

第一次在李庄得手后,卖了三千块钱。孙小宝拿着这笔“轻松来的钱”去镇上买了辆二手摩托车,整天在村里骑来骑去,耀武扬威,那副得意的样子让不少人看着眼热。尝到甜头后,两人更是收不住手,觉得这钱来得太容易了。“黄楼村的线最粗,铜多,估摸着能卖五千多……”孙老六的声音越来越低,像蚊子哼哼,几乎听不清,“俺……俺就是想给俺儿凑学费。他争气,考上县一中了,还是重点班,可学费太贵了,俺这点工资根本不够。俺没本事,砖窑厂工资又低,干一个月才几百块,除去吃喝,根本剩不下啥……就……就一时糊涂……”

我想起自己闺女的书包,粉色的,上面印着她最喜欢的小白兔图案,那是她攒了半年的小红花,学校奖励的。孩子拿到书包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突然问孙老六:“你知道割高压线有多危险吗?那上面的电压足有上万伏,一旦触电,命当场就没了。你儿要是知道他的学费是你拿命换来的,甚至可能是拿别人的安危换来的,他能安心上学吗?而且你想过没有,停电会影响村里的灌溉,玉米地要是旱死了,全村人这一季的收成就完了。到时候别说你儿上学,村里人吃饭都成问题,你忍心吗?”

孙老六的头埋得更低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砸在审讯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俺……俺没想那么多……就想着钱……俺对不起俺儿,也对不起村里人……”他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闷在手掌里,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低声悲鸣,充满了悔恨。

第二天一早,电力公司的人就带着工具赶来修线路。他们扛着高高的梯子,“哐当哐当”地支起来,在村里响了一上午。带队的王师傅检查完线路,拍着我的肩膀说:“多亏你们把电线找得及时,不然再耽误两天,地里的玉米就真的救不活了,这季的收成就全泡汤了。到时候老百姓的损失可就大了。”

村民们听说案子破了,都提着鸡蛋、馒头往派出所送,筐子堆得老高,把门口都堵住了。张老汉握着我的手,他的掌心全是厚厚的老茧,磨得我手有点疼,却透着一股真诚的暖意:“周警官,真是多亏了你们啊!不然俺家孙子的暑假作业都没法写了,他老师说天太热,得用电风扇吹着写,不然容易中暑。现在好了,电来了,啥都不愁了。”

王婶更是热情,非要拉我去她家吃饺子,拽着我的胳膊不放,那力气大得让我挣都挣不开。“俺家的猪昨晚饿坏了,今早一来电就赶紧喂饱了,你看这膘,都掉了半两!”她笑得合不拢嘴,“得好好谢谢你这‘泥菩萨’!不嫌脏不嫌臭的,为了咱老百姓,真是把命都豁出去了!”她的话逗得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我摸了摸身上还隐约沾着污泥味的警服,突然觉得这味道比任何香水都好闻,这是踏实的味道,是对得起这身制服的味道。

六、重见光明的村庄

送电那天傍晚,黄楼村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像天上的星星落了下来,在黑暗中绽放出温暖的光芒。张老汉家的电视机又响起了“大闹天宫”的主题曲,欢快的旋律传遍了整个院子。他的孙子趴在炕沿上,借着明亮的灯光写作业,台灯的光晕在作业本上铺开,映得他鼻尖的汗珠亮晶晶的,像一颗颗小珍珠。王婶家的猪圈里传来猪吃食的呼噜声,响亮而满足。她站在院门口朝我们使劲招手,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周警官,快进来吃碗饺子!刚包的,韭菜鸡蛋馅,鲜得很!”

我站在变压器旁,看着刘和亮给新安装的防盗网刷油漆。红漆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光,他蘸漆的刷子刚落下去,就被风卷走几缕漆雾,在网面上留下细碎的红点,像一朵朵小小的红花。“这网是砖窑厂老王送的钢筋,”他直起腰,捶了捶有些发酸的后背,蓝布衫的后背洇出一片深色的汗渍,“他说上次多亏咱及时送电,他窑里的砖没烧废,这就算是谢礼了。都是实在人。”

牛所长拿着一叠电费单走过来,单子被风吹得哗哗响。他找了块石头压住边角,指着上面的数字笑着说:“你看,村民们说以后轮流巡逻,晚上还特意多留意变压器这边。这才几天,电费都省了三成。张老汉还把他那只最凶的狼狗拴在变压器旁,那狗见了生人就龇牙咧嘴地叫,比咱的警灯还管用呢。”

正说着,孙老六的儿子背着书包从村口走来。他看见我们,脚步明显顿了顿,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我想起审讯时孙老六说的话——这孩子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县一中重点班的,通知书寄来那天,孙老六在砖窑厂偷偷哭了半宿,那是激动的泪,也是发愁的泪。

“小辉,”我朝他招了招手,从兜里掏出块水果糖,是王婶刚才硬塞给我的,“过来。”

孩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了过来。我把糖递给他:“你爹的事,别往心里去。他犯了错,该受罚,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但他对你的心意是真的,他做这一切,也是想让你好好上学。”

小辉没有接糖,眼圈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李叔叔,我爹……他是不是很丢人?村里的人会不会都笑话我?”

刘和亮蹲下身,从兜里掏出块手帕,轻轻擦了擦他脸上的灰:“孩子,你爹是犯了错,但他不是坏人。他就是太想让你有出息了,一时糊涂,用错了法子。你要做的,不是在意别人怎么说,而是好好读书,将来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也算替你爹弥补他的过错了,明白吗?”

小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接过糖,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也似乎冲淡了些许沉重的气氛。“我知道了,”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等我爹出来,我告诉他,我能自己挣学费,我可以去打工,去捡废品,不用他操心了。我一定好好学习,不让他失望。”

看着他跑进玉米地的背影,小小的身子却透着一股倔强,牛所长忍不住叹了口气:“有时候想想,这些人也不是天生就坏。孙老六在砖窑厂扛砖,一天挣五块钱,省吃俭用的,烟都只抽最便宜的‘红梅’。要不是为了孩子的学费,估计他也不会走这条路……”

“可法不容情。”我望着远处亮起的路灯,光线下的玉米叶像镀了一层银,闪闪发亮,“咱能做的,就是让他知道错在哪儿,好好改造,以后别再犯。还有小辉,不能让他因为爹的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回头咱跟学校说说,看看能不能申请点助学金,别让孩子因为钱的事耽误了学业。”

回到所里时,值班室的电话又响了。是湖阳派出所的李振猛打来的,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爽朗的笑:“明森,听说你又立大功了?化粪池里捞电线,够能耐啊!这事都传到我们所里了,大家都佩服你这股子劲!”

我笑着骂他:“少取笑我,你那边咋样?最近有啥新鲜事?”

“刚破了个诈骗案,抓了三个骗子,都是些骗老年人钱的,缺德玩意儿。”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正经了些,“对了,赵所让我问你,啥时候有空回局里一趟?他说想听听你在昝岗的新法子,说是准备在全局推广呢。”

挂了电话,刘和亮端来一盆热水:“泡泡脚,解解乏。你那膝盖,上次在窑厂磕的还没好利索吧?别落下病根。”

我把脚伸进热水里,暖意顺着脚踝一点点往上爬,驱散了积攒一天的疲惫。窗外的太阳能路灯亮了,柔和的光芒照着院里的月季,花瓣上的露珠在光线下闪闪烁烁,像无数颗小星星。刘立新抱着本《足迹鉴定图谱》在角落里看得入神,铅笔在页边画着圈,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步幅70厘米,外八字……符合男性特征……”

牛所长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份文件,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法院批了,给哑巴减刑,下个月就能出来了。之前那个大棚老板说了,还给他留着岗位,让他继续在那儿干活,还能学门种菜的手艺,以后也好有个依靠。”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织出一张银色的网,温柔而静谧。我想起在省政法学院的课堂上,老师说过的一句话:“警察的职责,不是把人送进监狱就完了,而是要让这方水土上的人,活得踏实,活得有盼头,让这片土地充满希望。”

现在我终于懂了,这份踏实,是张老汉家亮着的灯,是王婶家猪槽里温热的糠,是小辉书包里那份沉甸甸的录取通知书,也是哑巴擦得锃亮、藏在怀里的长命锁——那是他对未来的期盼。

后半夜,我被院里的动静惊醒。趴在窗上一看,是刘和亮在给警车换轮胎,轮胎上的泥还没干,他手里的扳手转得飞快,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我披了件衣服出去:“刘哥,咋还不睡?都后半夜了。”

他抬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点灰:“明天要去赵屯回访,那边的路不好走,全是坑坑洼洼的。换个新胎稳当,免得半路出岔子。你忘了?上次在土路上爆胎,耽误了半小时,让刘老四差点就跑了,那次可真是惊险。”

月光下,他的身影在车旁晃动,像一株饱经风霜的老玉米,深深扎根在这片土地上,任凭风雨吹打,始终屹立不倒。我突然想起刚回昝岗那天,老张说赵所总念叨我,盼着我能在这里干出点样子。或许,所谓传承,就是赵所把那份对百姓的责任和期待留给我,我把这份踏实和希望传给像小辉这样的孩子,而刘和亮们,就像这太阳能路灯,无论白天黑夜,始终默默地守在这里,照亮着这片土地,也照亮着人们前行的路。

天快亮时,我做了个梦。梦见昝岗的玉米地丰收了,金灿灿的玉米堆成了小山,村民们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张老汉的孙子骑着黄牛,在田埂上欢快地跑着;哑巴在大棚里摘着新鲜的黄瓜,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孙老六的儿子背着书包从县一中回来,胸前的红领巾在风里飘得高高的,鲜艳夺目……而我们,还在这四合院里,看着墙上的荣誉榜又多了块新牌子,上面写着:“守护光明先进单位”。

梦醒时,窗外的蝉鸣又起,一声声,一阵阵,比去年的更清亮,更有活力,像在唱一首关于坚守、关于希望、关于传承的歌,在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上,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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