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所立刻进入了战时状态。我们分成三个小组,白天分片走访,挨家挨户地问,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动静;晚上就在所里汇总信息,对着地图分析作案路线,常常一讨论就到后半夜。
我跟小李一组,负责镇西头的几个村子。天刚亮,我们就骑着电动车出发了,乡间的小路上结着霜,车轮碾过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响。村民们大多在地里干活,我们就扛着锄头跟他们一起下地,一边帮着除草,一边拉家常。
“王大爷,您这几天在地里干活,有没有看到啥陌生人在村里晃悠?”我问正在割麦子的王大爷。他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汗:“陌生人?没咋见着。倒是前几天,我看到个骑摩托车的,戴着个黑口罩,在村口转悠了好几圈,我问他找谁,他说走错路了,油门一拧就跑了。”
“啥时候的事?摩托车是啥颜色的?”我赶紧追问。
“好像是大前天上午,摩托车是红色的,看着挺旧的。”王大爷挠了挠头,“当时我也没多想,现在想想,是有点奇怪。”
我们把这条线索记下来,又接着往下走。走了一天,腿都磨出了泡,收集到的线索却大多没啥用。有的村民说看到过可疑的人,但描述得模棱两可;有的说听到过奇怪的声音,结果是野猫在房顶打架。
晚上回到所里,食堂的饭早就凉了,我们泡包方便面,就着热水扒拉几口,又赶紧去会议室汇总。黑板上贴满了纸条,每条线索都用红笔圈着,可就是串不起来。老所长看着黑板,眉头皱成了个疙瘩;夏南指导员不停地抽烟,烟灰缸里堆得像座小山;其他人也都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的。
连续熬了几天,我感觉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有天晚上,我趴在桌子上整理走访笔录,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梦里全是那个模糊的黑影,一会儿在刘建国家的院子里,一会儿在老马家的炕头,我想抓他,却怎么也抓不住。
“周叔,醒醒。”有人轻轻推我,我猛地睁开眼,看到张景端着杯热茶站在旁边,“喝点茶提提神吧,您都熬了好几个通宵了。”茶是热的,冒着白气,杯壁上凝着水珠。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暖流顺着喉咙往下走,心里舒服了不少。
“所里的事,你别担心,身份证这边我都打理得好好的。”张景看着我眼下的黑眼圈,眼神里有点心疼,“今天有个大姐还问呢,周警官咋好几天没见了,我说您忙着抓贼呢,她还说让您注意身体。”
我笑了笑:“谢谢你们还想着我。等抓住那贼,我请大家吃冰棍。”张景也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我可等着呢。周叔,您也别太拼了,实在不行就眯一会儿,案子总能破的。”
看着她真诚的眼神,我心里暖暖的。是啊,还有这么多人支持我们,我们可不能泄气。我把杯子里的茶喝完,站起身,拍了拍脸:“走,再去看看监控,说不定能发现点啥。”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祁仪镇静悄悄的,只有派出所的灯还亮着,像黑夜里的一颗星,守着这片土地的安宁。我知道,这阴云总有散开的一天,我们要做的,就是坚持下去,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六:蛛丝马迹与柳暗花明
日子在紧张的排查中一天天过去,案件却迟迟没有进展。所里的每个人都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说话的声音都轻了几分,走路也带着股急劲儿。
张景看我们天天愁眉苦脸的,除了把户籍窗口的活儿干得滴水不漏,还总想着帮我们分担点啥。她见我们经常忙得顾不上吃饭,就从家里带了些干粮,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谁饿了就拿出来垫垫;她还把我们换下的警服悄悄拿去洗了,晾干后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椅子上。
这天下午,户籍窗口没什么人,张景坐在那里整理身份证办理记录。她有个习惯,整理文件时总爱自言自语,遇到可疑的地方就停下来琢磨半天。忽然,她盯着一份临时身份证明的登记表,皱起了眉头。
“赵强……”她小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表格上划了划,“怎么又是他?”她翻出前两个月的记录,果然,在一堆表格里找到了两份同样是“赵强”办理的临时身份证明。
张景把这三份表格摊在桌子上,仔细比对。三份表格上的名字都是“赵强”,身份证地址都是邻省的一个小县城,但登记的联系人和事由却不一样。第一次说是来祁仪镇投靠表哥,表哥叫啥,住在哪儿,写得模模糊糊;第二次说是来务工,找的哪个工地,老板是谁,也没写清楚;第三次更离谱,说是来旅游,迷路了,需要临时身份证明住旅馆。
“一个人,三个月来办了三次临时身份证明,这也太频繁了吧?”张景心里犯嘀咕。她想起我们天天念叨的流窜作案,心里“咯噔”一下,会不会……
她赶紧拿着这三份表格,快步跑到我的办公室。我正在对着地图发呆,试图把几个案发现场串起来,看到张景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还以为户籍窗口出了啥急事。
“周叔,你看这个!”张景把表格往我桌上一放,手指着“赵强”的名字,“这个人有点不对劲!”我拿起表格,起初没太在意,可当我把三份表格都看完,眼睛一下子亮了。
“三个月三次?”我盯着表格上的日期,第一次是在刘建国家被盗前半个月,第二次是在老马家被盗前几天,第三次就在小卖部被盗的前一天!这个时间点,太巧合了!
“他每次来,都穿啥衣服?有啥特别的特征没?”我急切地问。张景努力回忆着:“个子挺高的,大概一米八左右,总戴着个黑口罩,说话有点外地口音,眼睛挺大的,看着有点凶……对了,他好像骑个红色的摩托车!”
红色的摩托车!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想起了王大爷说的那个在村口转悠的骑红色摩托车的人!“小李!”我大喊一声,小李从隔壁办公室跑过来:“周哥,咋了?”
“马上查这个赵强!”我把表格递给小李,“查他的身份证信息,查他在祁仪镇的活动轨迹,还有,把所有监控里出现红色摩托车的画面都调出来!”
小李一看表格,也激动起来:“好嘞!我这就去!”
老所长和夏南指导员听说有了线索,也赶紧跑了过来。我们围着那三份表格,越看越觉得可疑。“这个赵强,绝对有问题!”老所长一拍大腿,“流窜作案的可能性极大!”
很快,小李就带来了消息。赵强的身份证信息是真的,但他在老家根本没有正当职业,而且有过盗窃前科!技术科那边也传来好消息,在小卖部附近的监控里,找到了一个骑红色摩托车的人,虽然戴着口罩,但身形和张景描述的赵强很像,而且他出现的时间,正好是小卖部被盗的前一天晚上!
“他现在在哪儿?”老所长问。
“我们通过基站定位,发现他现在就在镇外的一家小旅馆里!”小李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就在这儿!”
所有的线索都像被一根线串了起来,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老所长当机立断:“今晚行动!夏南,你带两个人去旅馆周围埋伏,我和明森从正面突击,一定要一举拿下!”
夜色像块大黑布,把祁仪镇罩得严严实实。我们穿着便衣,悄悄摸到那家小旅馆附近。旅馆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映在地上,像块补丁。夏南带着人隐蔽在旅馆对面的草丛里,手里握着对讲机,眼睛紧紧盯着旅馆门口。
我和老所长躲在一辆废弃的拖拉机后面,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像打鼓。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熬了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