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子。”炼狱槙寿郎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为人父的温和,“长子杏寿郎,今年十一…约莫比你这两位弟子稍小。次子千寿郎,和他哥哥相差6岁。”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哈哈笑了两声,笑声爽朗,驱散了些许夜行的凝重:“我们父子三个,长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这头惹眼的头发。内人常说,家里像是住了三团火,暖和是暖和,就是太晃眼了。她还总念叨,说当初想要个女儿,现在看我们父子三个这模样,又庆幸没生女儿,不然女儿也顶着一头这样的头发,可怎么办才好。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充满了生命力,在这刚经历过生死劫难的夜晚,像一簇温暖的火苗,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些许安心和放松。
庆藏也忍不住跟着扯了扯嘴角,牵动了伤口,嘶了一声,才笑道:“那真是…血脉强盛啊,炼狱先生。一看就是一家人,多好。”
他缓了口气,目光飘向身边担架上的狛治和太郎,又回头看了看紧跟的恋雪和小梅,眼神变得柔和而感慨:“我的女儿恋雪,从小身子就弱,因此不能出门,只得在家看看书。我这个当父亲的,总觉得亏欠她太多,没能给她一副健康的身子骨,让她像别的孩子那样跑跑跳跳…”
他声音低了些,带着深深的疼惜:“至于这几个小子和小丫头,都是缘分…是后来才遇到的。狛治性子有些闷,但踏实可靠;太郎…命苦,但护着妹妹的心比谁都重;小梅这丫头,就是咱们家的开心果。现在能成为一家人,每天看着他们,听着道场里的动静…我常常觉得,我庆藏这辈子,运气实在是好。何其有幸能遇到他们,能有这个家…真是太好了…”
他的话朴素至极,没有半分修饰,却字字发自肺腑。狛治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太郎将脸偏向另一边,喉结滚动了一下。恋雪的泪水无声滚落,她连忙抬手拭去。小梅不太明白全部的话,但听到“一家人”,立刻用力点头,小手把恋雪的手握得紧紧的。
炼狱槙寿郎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言。待庆藏话音落下,他才缓缓道:“家人,确是世间最贵重的珍宝。守护家人,是男子汉最坚实的铠甲,亦是…最不容推卸的重担。”
他的话意有所指,似乎不仅是在回应庆藏。
队伍继续在山林中穿行。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山坳处,几点温暖的灯火透过林木缝隙隐隐显现。那是一座看似寻常的山间院落,但规模不小,屋舍布局规整,隐约可见有人影在门口值守。
“到了。”炼狱槙寿郎道。
队伍速度稍缓。门口值守的隐队员显然认得炼狱槙寿郎和这支队伍,迅速打开院门,并低声向院内传递消息。
院子里,已有另外几名隐队员和一位身着简朴和服、气质沉静的中年女性在等候。看到担架进入,他们立刻迎了上来。
“炎柱大人!”
“医师已在诊疗室准备,请直接送进去。”中年女性语速平稳,目光快速扫过三副担架上的伤员,对抬担架的隐队员微微颔首,“小心门槛。”
担架被平稳而迅速地送入院子一侧灯火通明的房间。门帘掀开又落下,隔绝了内外的视线。在完全进入之前,庆藏努力抬起头,对紧跟在旁的恋雪和小梅哑声道:“别怕…安心等着。”
恋雪重重点头,泪水再次盈眶。小梅扒着门框,带着哭腔喊:“庆藏师父!哥哥!狛治哥哥!你们快点好!”
门帘彻底落下。两个女孩被留在了陌生的院子里,身边是忙碌而沉默的陌生人。方才一路强压的恐惧、担忧、无助瞬间如同潮水般涌上。恋雪紧紧搂住小梅,单薄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炼狱槙寿郎对那位中年女性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走到两个女孩面前。他高大的身躯蹲下,视线与她们平齐。摇曳的灯火下,他那头火焰般的发色少了几分战场上的炽烈,多了几分沉稳的暖意。他的眼神明亮而专注,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听着,”他看着恋雪和小梅的眼睛,声音不高,“这里很安全。你们的父亲和兄长,正在接受最好的治疗。里面的大夫,是专门处理这种伤势的,他们一定会尽全力,让你们的家人恢复健康。”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但是,治疗需要时间。而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害怕、哭泣,或者胡思乱想。你们要做的,是稳住自己的心神,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睡觉。”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诊疗室的方向:“想想看,如果过几天,他们健健康康地出来了,结果你们却因为担惊受怕、不吃不睡倒下了,那他们该有多难过?多自责?”
恋雪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拼命忍着没掉下来。小梅也仰着小脸,似懂非懂地听着。
“所以,”炼狱槙寿郎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相信里面的大夫,相信你们的家人。然后,照顾好自己。这才是现在最能帮助他们的方式。明白吗?”
恋雪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水逼回,然后朝着炼狱槙寿郎,极其郑重地弯下了腰:“炼狱先生…今夜大恩,没齿难忘。若非您及时相救,父亲他们…真的…万分感谢!”她的声音哽咽,却努力保持着语句的完整。
小梅也学着恋雪的样子,笨拙但认真地鞠躬,“谢谢炼狱叔叔…救了哥哥他们…”
炼狱槙寿郎伸出手,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揉了揉两个女孩的头顶。
“不必言谢。”他站起身,对旁边那位中年女子道,“森绪,这两个孩子,暂时拜托你照顾了。还请带她们去休息,准备些热食和安神的茶水。”
“是,炎柱大人。”名叫森绪的女子恭敬应道,然后走到恋雪和小梅身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声音轻柔:“两位小姐,请随我来吧。这边有干净的房间和热水,我给你们拿点吃的。”
恋雪看了一眼紧闭的诊疗室门,又看了看面带鼓励的炼狱槙寿郎,终于点了点头,牵起小梅的手,跟着森绪走向院子的另一侧。
炼狱槙寿郎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开,直到身影消失在廊下,才转身,大步走向那间亮着灯的诊疗室。
夜色深沉,山林寂寂。
但在这一处隐蔽的据点内,危机暂告段落,伤者得以妥善安置,幸存者得以安全庇护。
炎柱之名,恰如其分。在这被鬼影笼罩的长夜,他为这个偶然卷入灾厄的平凡家庭,劈开了一条生路,也点燃了一簇微小却坚韧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诊疗室内,与时间赛跑的治疗已然开始;据点之外,镇上的清理与善后仍在继续。
长夜漫漫,但黎明,终将刺破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