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奕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糖水,像是在问安妮,也像在问她自己。
“有时会好,有时会差。”
明奕似乎也经受不住这样长久而无期的等待,甚至在想既然雨伶觉得痛苦,她就直接带她走好了。那笔钱重要吗?重要。可能有雨伶的痛苦重要吗?管它三七二十一,她和雨伶双宿双飞,不管白夫人死也好活也罢,财产归谁,都不管了。
“你打算放弃白夫人了吗?”安妮问。
安妮问的是她的心里话,可明奕还是摇头,“不。如果白夫人死了,雨伶该得到这笔财产。她必须得有这笔财产傍身。要说把这笔钱留给雨家或是白家那群恶鬼,我猜雨伶也不会愿意。”
“你为什么不问问雨小姐呢?”安妮说,“白夫人和雨小姐之间的故事,我们都不清楚,雨小姐如果恨她母亲,就算知道她母亲有救,也未必愿意救母。”
明奕不想回答,却也无法回避这个问题。
“告诉雨伶我一开始其实是和伏堂春一起图谋她母亲的财产,并且让她以为席先生、唐先生、魏先生那些‘好’男人都是我替她找来的吗?”明奕苦笑一声,“还是算了吧。”
只要告诉雨伶这么一件事,这背后的种种又哪能逃过雨伶的眼睛呢?明奕暂时没这个勇气。安妮又问,既然她不打算告诉雨伶,白夫人的财产她打算怎么拿到手?
“除夕前夜。”明奕看向窗外,“除夕前夜,我会去一趟中央医院。”
自从那晚过后,雨伶就好像得到什么启发一样,越发频繁地来找她,哪怕不是雷雨天的夜晚。她们总是在明奕的房间,明奕也乐此不疲。她白天时常不在,傍晚回来有时会坐在花园里听仆人们闲谈,方知雨伶的状态好了不少,除了起得有点晚。
越是这样,明奕却越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她尝试进厨房,仆人们平常虽和她谈天说地,但在这件事上好像有着很强的原则,就是不许她进去。明奕清楚,在无相园里,说一不二的只有伏堂春。
这天她回来,雨夫人、雨先生和雨伯难得不在,餐桌上只有雨伶和伏堂春。
她看到雨伶不太高兴。
伏堂春逼着她喝药、吃素食,雨伶一口气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在盘子里,然后转头跑走。明奕一慌,也跟着跑出去。到了后园,明奕看到雨伶站在湖边的草坪上,前面是那条常年拴在水面上、破了洞的舢板。
明奕走过去,和她一起望湖。
“我们为什么不能现在就走呢?”雨伶问她。
明奕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连她自己心里也没个准数。雨伶看了看她,倒也没有非要她给个答案。
“你姨母对你……到底好不好?”
明奕明知故问,雨伶等了一会儿,回答她说:“好,也不好。”
明奕心想,哪里算好呢?伏堂春的所作所为,哪一点是为雨伶好呢?雨伶早就该明白,伏堂春也说她不愿再被她控制,雨伶为什么这样回答呢?
头顶的雨树滴了滴水在明奕面颊,明奕看着湖对岸那个十字架,天色并未全暗,那上面的彩色布料在一片绿树丛中仍然显眼。
“你在意她吗?”明奕问。
“我不想让她死。”雨伶答。
是因为只有活着才能感到痛苦吗?明奕没有问下去。她想了想,她好像从没问过雨伶,她的身体到底有什么问题,以至要每天喝药,所听都是伏堂春的一面之词。
“雨伶,”明奕很郑重地转向她,“你为什么总要喝药呢?”
雨伶依旧是面对着那片湖。
“为了让我逃不出无相园。”她说,“我喝了药,就会昏昏欲睡,感到乏力。”
“吃不下东西也是因为药吗?”
“嗯。”
“这就是她逼你喝药的目的?”
“是啊。”
明奕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转身就走。雨伶呆楞了一下,回过身看她,明奕却走得飞快,身影没入走廊的黑暗中。明奕一步作两步跨上台阶,刚好在伏堂春的书房门口迎面碰上伏堂春。明奕抓着她进书房,一把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