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园后园的那片湖上总是笼罩着烟雾,就算有风也吹不散。
雨伶闲来无事,就会爬到那棵雨树上,久久遥望湖对岸的后山。她很好奇,后山是否真的有雨老爷口中的罗刹。她望得累了,就低下头去看湖。湖里总有奇形怪状的鱼翻腾出水面,跳到岸上。雨伶一开始怕这些鱼,后来她就能从树上跳下去,把鱼捡起,抛回湖里。
每至年节,雨家总会宴请客人。在这个时候,雨伶和雨仟露不露面仿佛都无关紧要,无人会注意她们,也无人会在意有没有这两个小孩的参与。雨伶总是和雨仟躲在房间里,有时打闹有时闲聊。
“雨伶,你想不想去看看前宅的人在做什么?”雨仟问。
雨伶并不想去,她也记得伏堂春叫她不许出门。雨伶摇头,自顾自地摆弄青花瓷兔子。
雨仟就求她:“走嘛!她们不会发现的。”
雨伶还是摇头,雨仟只好自己出了门。雨伶本不打算跟去,但想了想还是起身。楼下雨夫人正和人喝茶,雨伶不见雨仟的身影,她从侧门出去,沿着墙脚走到前宅。
大厅里正举办宴会,长桌上堆满银质餐具还有残留的食物,酒杯林立,酒水混杂,显得凌乱不堪。有几个喝醉的客人围在长桌边上东倒西歪,似睡非睡,胸前洁白的衬衫上沾满酒水污渍,除此之外就再无别人。雨伶上前,站在天井下方,看着那几个熟睡的人。
她能听到声音从祠堂那边传来。
白夫人曾对她说,祠堂是祭祖用的,雨伶不明白为什么到了无相园里,祠堂就可以另作它用。其实每隔一个月,雨老爷都会叫雨家众人到祠堂祭拜,且依旧是规矩森严,绝不可亵渎祖先。
就像第一次那样,雨伶来到祠堂的影屏后头,透过被她挖穿的洞口注视众人。
这回众人并没有进行那种仪式,只是举着酒杯往来闲谈,伏堂春也在其中。雨伶瞧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仅是站在雨老爷身边,像是聆听他们的谈话,也时不时替雨老爷倒酒。可渐渐的,雨伶发现众人并不像在闲谈,倒像是在争吵。
的确是在争吵,雨伶确信。
雨老爷拍了拍手,堂内安静下来。
“我想问诸位一个问题。”他说。
一人抬手示意他讲下去。
“世上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
雨伶看到,那些人中有人低语、有人偷笑、有人不屑一顾,但就是没有人站出来回答。有人恶狠狠地嘲讽雨老爷,说的是雨伶听不懂的语言,但从那表情上她可以判断出那洋人说了什么。
人群嗡嗡嘤嘤,始终没有一个响亮的应答声。伏堂春站在那里,抓着一瓶酒,低眉垂目,神态有点像是她身后的金佛。
“你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有人出声质问。
雨老爷不语,目光深暗地盯着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