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世龙敢围黑云龙,就是算准了我会出兵救援,想打一场围点打援。
可他忘了,咱们宣府也需要一场胜仗。
只有在正面战场上击败官军一次,让大同、山西的边镇看到咱们的实力,他们才敢响应咱们,咱们在宣府的根基才能稳得住。”
这话一出,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心里都清楚,救黑云龙不过是个由头,王国樑真正的目的,是借着这场仗立威,稳固自己在宣府的统治。
毕竟现在王威那边没回信,麻家又虎视眈眈,若是连官军都打不过,宣府迟早会乱。
王国雄最先反应过来,拍着大腿站起身:
“大哥,别绕圈子了!
要我等怎么做,你直说便是!
我柴沟堡的五千弟兄,随时能出发!”
他是王国樑的族弟,向来对他言听计从,此刻更是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
“诸位,出兵救人不是赌命,得先把官军的底摸透了再动手。
马世龙手里的牌,比咱们想得要多。
戚金的五千蓟镇骑兵,个个是跟建奴拼过命的硬茬。
曹文诏的两千京营骑兵,马快甲厚,是陛下亲训的精锐。
再加上周通、赵承业的步卒,还有那数不清的火器……”
“他们的优势很明显:骑兵奔袭快,火器劲头猛,佛郎机炮能轰开堡墙,鸟铳齐射能压得人抬不起头。
若是咱们脑子一热,带着人直接冲上去硬碰硬,胜算撑死了三成。
这不是打仗,是送命。”
“要打,就得先算清敌我虚实。”
王国樑俯身,从案角取过一支炭笔,在舆图上勾勒出官军的部署范围。
“据探马传回的消息,官军拢共两万余人,分四路布防:
马世龙亲领的京营兵是核心,周通、赵承业的宣府旧部守内圈,戚金、曹文诏的骑兵在外围游弋。
装备方面,佛郎机炮三十门,全架在中圈层的土台上,炮口对着李家梁的堡门。
鸟铳两千支,火铳手三人为伍,轮班射击。
战马一万五千匹,光戚金麾下就有八千,日夜在外圈巡逻。”
“他们摆了个‘三层铁桶阵’困黑云龙。
外圈层,五里约的范围,戚金的骑兵分成十队,昼夜不停绕圈,既防黑云龙突围,又断了咱们往里面送补给的路。
中圈层,两里范围,全是马世龙的火器营,三十门佛郎机炮隔半个时辰就轰一轮,把李家梁的堡墙炸得全是缺口。
内圈层,半里范围,周通的步卒拿着长矛,贴着堡墙扎营,黑云龙就算冲出来,也得先过这关。”
“最关键的是粮道。”
王国樑的炭笔顺着洋河河谷往上划,停在“鸡鸣驿”的位置。
“官军的粮草、火药,全靠鸡鸣驿到新保安的驿道运过来,每天辰时,三百骑兵护送着粮车、火药车过来,少一辆,火器营就少一分底气。
这是他们的命门,也是咱们的机会。”
说完官军,他直起身,语气稍缓,开始盘点己方兵力:
“咱们这边,也不是没胜算。
大同边军精锐八千,这些人常年跟鞑子打交道,骑射功夫不比蓟镇骑兵差。
山西民壮一万五千,虽说多是农夫,但他们土生土长在宣府,熊耳山的每一条岔路、每一片灌木丛都熟,山地里钻得比兔子还快。
还有塔布囊的五千蒙古降兵,个个是突袭的好手,草原上劫商队的本事,用到劫粮道上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