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殿后士兵抱着必死的决心,举着长矛冲向京营骑兵,哪怕被马刀砍死,也要拖延片刻。
马世龙看着王国樑的队伍渐渐消失在北面的山林里,气得一拳砸在身边的战车上,木屑飞溅:
“该死!还是让他跑了!”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王国樑在绝境中竟还能保持清醒,更没算到曹文诏为救自己,而将北面包围圈打开了个缺口。
马世龙站在桥边,望着洋河的流水,心里满是不甘。
只差一步,他就能全歼王国樑,平定宣府之乱,可现在,煮熟的鸭子飞了。
“协镇,要不要追?”
曹文诏勒住马,他垂着头,双手攥着缰绳,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方才为救马世龙,他擅自调离北面守军,才给了王国樑突围的缺口,此刻满心都是自责,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发紧,
“是末将思虑不周,坏了合围大计……”
马世龙抬手打断他。
“若非曹将军救命,恐怕我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你没有过,你只有功。”
安抚完曹文诏后,马世龙目光扫过战场:
窄桥的火焰已渐成余烬,焦黑的木板横亘在洋河上,散落的长矛、断刀插在泥土里,受伤的士兵躺在地上呻吟,空气中还飘着未散的血腥与焦糊味。
马世龙见曹文诏脸上还有愧疚之色,直接大笑一声:
“哈哈哈!”
紧接着说道:
“曹将军无须再自责了,本镇早让陈帅率五千步卒在独石口外的三道沟设了卡,王国樑就算冲出去,也过不了那道关。
他不过是跳出了咱们的第一道包围圈,真正的网,还在后面。”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仍在包围圈中骚动的叛军,语气陡然变得凌厉:
“眼下要紧的不是追他,是把这圈里的鱼都捞干净!
曹将军,你即刻率部回防北面缺口,用拒马枪把口子扎紧,别让剩下的叛军再跑一个!”
曹文诏眼中的愧疚瞬间被杀意取代,他抱拳应道:
“末将领命!”
他动作凌厉,转身翻上马背,抽出腰间马刀,对着麾下骑兵大喝:
“跟我冲!堵住缺口!跑了一个叛军,军法处置!”
两千京营骑兵齐声呐喊,马蹄踏过满地尸体,溅起混杂着血污的泥土,朝着北面缺口疾驰而去。
此刻包围圈里的叛军已乱作一团:
蒙古降兵见势不妙,早在王国樑突围时就借着战马的速度,绕开官军的侧翼,朝着草原方向溜得没影。
山西民壮们没了主心骨,有的往芦苇丛里钻,有的试图涉水过河,却被官军的弓箭射得纷纷落水。
只有大同边军还在勉强抵抗。
领头的,正是王国樑的族弟、柴沟堡参将王国雄。
王国雄此刻双目赤红,挥刀砍倒一名冲上来的官军,嘶吼道:
“弟兄们!投降也是死!跟他们拼了!”
他知道自己是王国樑的亲族,一旦被俘,绝无活路,是以抵抗得格外凶狠,麾下的三百亲卫也跟着他死战,竟暂时挡住了官军的进攻。
就在这时。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马蹄声,烟尘滚滚,从东向西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