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原辽东经略、总督辽东军务兼理粮饷、太子太师、东宁伯熊廷弼。
当然
现在他头上又多了一个头衔。
那便是九边经略使。
他年过五十,身形却依旧挺拔,身上穿着一套厚重的鱼鳞甲,腰间挂着一柄长剑,脸上的皱纹里还沾着些许尘土,却丝毫不显疲惫。
他落地动作利落,目光扫过迎上来的众将,抬手挥了挥,声音洪亮至极。
“诸位无须多礼!一路赶路,耽搁了些时日,先到里面议事罢!”
“是!”
众将齐声应道,连忙侧身让出一条路。
马世龙上前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经略公一路辛苦,总兵府已备好茶水,咱们里面详谈。”
熊廷弼点了点头,迈步朝着城门走去。
众将跟在他身后,队伍浩浩荡荡,引得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观看,眼里满是敬畏。
不多时。
众人便走进了总兵府。
穿过前院,来到大堂。
里面早已收拾干净,正中间摆着一张宽大的梨木案几,上面铺着一张崭新的宣府舆图,图上用红笔圈出了独石口、张家口等关隘。
案几旁放着笔墨纸砚,还有几本摊开的军册,显然是早已备好的。
大堂两侧摆着十几张椅子,都是之前王国樑留下的,擦拭得一尘不染。
熊廷弼走到案几后,径直坐在了中间的主位上。
马世龙、陈策等人则按着官职高低,分别坐在了两侧的客位上,亲兵们则守在大堂门口,将无关人等挡在外面。
熊廷弼坐定之后,直接开口说道:“本帅来之前,已收到陛下密旨,知晓宣府已平,但残部未除,边镇需整。
今日叫诸位来,便是要议一议,接下来如何追剿王国樑,如何整顿卫所,以及处置谋反案之事。”
熊廷弼的话音刚落,众将齐齐挺直脊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马世龙最先起身,他往前迈了两步,双手捧着一本厚重的册籍,躬身递到案前,声音沉稳:
“经略公,宣府谋反案牵涉的人员,已尽数缉拿归案,共计一千二百余人,从王国樑的中军副将到卫所小旗,无一漏网。
这是他们的罪证册,有供词、有赃物记录,只待经略公定夺处置之法。”
熊廷弼抬手接过册籍,却没有翻开,目光反而落在马世龙脸上。
“罪证确凿便好。只是,王国樑的下落,至今仍无消息?”
马世龙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脸上的表情有一丝尴尬。
他挠了挠鬓角,声音低了几分:
“据独石堡守将昨日递来的哨探回报,王国樑带着数百残骑,约莫在五日前越过了独石口,往漠南草原去了。
那草原茫茫,一眼望不到边,哨探追出百里,连马蹄印都被风沙埋了,再想追……怕是难了。”
“难?”
熊廷弼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草原茫茫便不追了?
王国樑熟悉边镇防务,又带着残部,若在草原上投靠了察哈尔余部,或是勾结其他蒙古部落,日后再袭扰宣府,你我谁来担这个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突然问道:
“苏布地那边,问过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