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世龙站在独石堡的城楼上,看着苏布地的队伍消失在草原尽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环首刀,目光望向更远处的漠南草原,眼神变得深邃。
今日这一万两银子,不过是给这个苏布地的一点点好处。
等熊经略整顿完九边,宣府、大同、山西的边防都稳固了,这些蒙古部落,要么归顺大明,要么就只能滚出漠南草原。
三日后。
宣府城。
镇城之中,热闹非凡。
城中南大街,两侧的商铺齐刷刷掀开门板。
粮铺前堆着黄澄澄的粟米、白的面粉、
布庄的伙计正将一匹匹靛蓝、赭石色的布挂出门面。
铁器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锻打声。
连街角的小吃摊都摆上了冒着热气的胡饼、豆浆,往来的行人摩肩接踵,大多是穿着青色号服的军户,或是挑着货担的小商贩,脸上都带着几分久违的活络气。
这变化,全是皇商入镇带来的。
自打熊廷弼坐镇宣府,便请旨让内府皇商牵头,带着江南的丝绸、山东的粮食、山西的铁器,源源不断地运进镇城。
往日里紧缺的盐巴、茶叶,如今在杂货铺里随手就能买到。
军户们盼了半年的军饷,也终于足额补发。
银锭沉甸甸地揣在怀里,不少军户趁着休沐,带着家人来街上采买。
给孩子扯块新布做衣裳,给媳妇买盒胭脂,再给自家的战马添副耐磨的马蹄铁,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往日洪亮了几分。
“张大哥,你这马鞍是新打的?”
一个年轻军户指着同伴胯上的黑铁马鞍,眼里满是羡慕。
那军户咧嘴一笑,拍了拍马鞍:
“可不是!补发了三个月军饷,赶紧来铁匠铺打了副新的。
之前那副都裂了缝,再用就得摔下来了!”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粮铺走去,身后跟着拎着布包的妇人,眉眼间满是笑意。
镇城的热闹,却没让经略府里的熊廷弼放松半分。
此刻他正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卫所军册,眉头拧成了疙瘩。
册页上密密麻麻记着各卫所的兵员数:
宣府左卫“在册八千,实到两千三”。
万全右卫“在册七千五,实到一千八”。
怀安卫“在册六千,实到一千五”……
算下来,整个宣府镇账面上的八万战兵,实际清点下来竟只有三万余人,再减去王国樑谋反时战死、叛逃的五千多人,如今能战的,只剩两万五千人。
“荒唐!”
熊廷弼重重将军册拍在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出来。
他在辽东见惯了吃空饷的弊病,却没料到宣府竟糜烂到这个地步。
五万多的空额,意味着每年有数十万两军饷被各级军官私吞,有的卫所甚至连营寨都塌了半边,名册上的“士兵”,要么是军官的佃户,要么是早已亡故的老卒,连人影都找不到。
再加上王国樑叛乱时,不少忠心的战兵死在叛军刀下,如今这两万五千人,要守着宣府千里边墙,简直是杯水车薪。
“经略公,卫所的老卒说,永乐年间宣府光战兵就有十五万,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