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只剩下王威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王国樑死了,黑莲儿也得死,只要能保住自己的权势和性命,牺牲几个“亲人”,又算得了什么?
大同总兵的位置,他觊觎了这么多年,绝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栽了跟头。
王忠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总镇府的长廊尽头,大堂又重新安静下来了。
王威重新坐回主位,可心头的不安却没消减半分。
解决了黑莲儿,不过是拆了一颗小炸弹,真正的惊雷,还在宣府方向。
熊廷弼整顿宣府的消息,这几日像雪片似的传到大同:
斩了一千两百叛兵,抄家得银两百万两,连马世龙都被提拔成了总兵……
那等雷厉风行的手段,让他夜里都能惊醒。
宣府安定了,下一个会是谁?
九边重镇里,大同的乱象不比宣府少,熊廷弼那双眼睛,迟早会盯过来。
“熊廷弼……”
王威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牙根咬得发紧。
他在大同经营十余年,手底下不干净的事太多了:
克扣军粮填补私囊,纵容女婿刘振邦资助流民,甚至当年为了争夺兵权,暗中设计扳倒过前任参将……
这些事,若是被熊廷弼查出来,别说副总兵的位置,连项上人头都保不住。
他必须找个靠山,一个熊廷弼不敢轻易动的靠山。
王威的目光扫过大同府舆图中央的“代王府”三个字,眼神渐渐亮了。
大同城里,最硬的靠山,莫过于那位姓朱的亲王。
代王朱鼐钧。
虽说如今的宗室藩王没了十足的兵权,可“皇亲国戚”这四个字,仍然是最硬的护身符。
熊廷弼再横,也不敢公然与亲王为敌,更何况这代王还是太祖皇帝的后裔,陛下都得敬三分。
打定主意,王威起身走到内室,打开樟木柜的暗格。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迭纸契,用暗红的锦缎包着。
有城南那片最繁华的商铺地契,有城外两万亩水浇田的田契,还有城西两座煤窑的契约。
这些都是他多年搜刮来的家底,此刻却要当成敲门砖,送进代王府。
他摩挲着契纸上鲜红的印章,心里虽有不舍,却更清楚:
没了性命,这些家产不过是别人的囊中之物。
半个时辰后。
王威的马车停在了代王府门前。
朱红的王府大门高大,门楣上“代王府”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门前两座汉白玉石狮龇牙咧嘴,守门的侍卫穿着绣着“代”字的甲胄,比府衙的兵卒多了几分傲气。
马车刚停稳,早有人进去通报。
这些年,王威没少给代王府送孝敬,府里的人早就认得他的马车。
没过多久。
一个穿着青色锦袍的管家快步出来,脸上堆着笑:
“王总镇,王爷在后面的‘鸣鹤院’等着您呢,快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