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铁是边军打造兵器、取暖的要紧物事,让俘虏们加紧开采,既能充盈军饷,也能让大同的根基扎得更稳。”
正说着,周文焕想起一事,捧着名册上前一步,语气谨慎:
“明公,尚有一事需定夺。
刘振邦、孙镇、马荣三位反正的军将,该如何安置?”
这话让正端茶的熊廷弼动作一顿。
孙镇与马荣本是大同边军旧将,被王威裹挟造反时,虽未主动作恶,却也听任流民劫掠。
刘振邦更不必说,此前追击张炜时,亲手斩杀了许多大同府吏,手上沾着官民的血。
可若无这三人反正。
孙镇控制流民、马荣夺南门、刘振邦追剿王威。
大同平叛绝不会如此顺遂,恐怕还要多折损数千官军。
“孙镇、马荣暂留原职,仍管各自麾下边军。”
熊廷弼放下茶盏,缓缓说道:
“大同边军刚经战乱,人心浮动,用旧将管旧部,最是稳妥。
但要派监军随行,若有私吞军饷、纵容士卒扰民之事,立刻革职拿问。”
至于刘振邦。
熊廷弼眼神闪烁。
此前承诺过保其性命,断无食言之理,可其人血债未清,若仍留军中,恐难服众。
“刘振邦解除参将之职,赏银五千两,允其携家眷还乡。”
熊廷弼的声音冷了几分。
“但要传下话去,他回乡后若敢再涉足军政,或与乱匪勾结,定诛其满门。”
周文焕心中了然,这已是对刘振邦最大的宽宥。
既守了承诺,也断了他再兴风作浪的可能。
他刚要应声,却听熊廷弼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凌厉:
“至于其余参与叛乱者,不管是王威的嫡系,还是流民军的小头头,都要一一清查罪证。
凡亲手杀人、劫掠百姓、主动附逆者,按《大明律》谋逆条处置,凌迟或斩首,绝不姑息!”
正堂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周文焕抬头望去,熊廷弼的目光如寒刃般锐利,没有半分犹豫。
这位九边经略使并非嗜杀,而是深知大同作为九边要地,若不将叛乱的根须彻底斩断,若不让那些心存侥幸者“杀透杀怕”,今日平了王威,明日或许还会有李威、赵威冒出来。
唯有以铁腕立威,才能换大同数十年的安稳。
“属下明白。”
周文焕躬身领命。
他看着案上那册俘虏名册,已看到那些罪大恶极者伏法时,百姓拍手称快的场景。
这不是残暴,而是乱世里最实在的长治久安之策。
而在总镇府外的大同府城。
百姓也在默默的舔舐伤口。
不远处的空地上,俘虏们正被编伍,虽面有菜色,却已没了此前的慌乱。
新的秩序,正在这些细微的举动里,一点点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