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掏银票,反而伸手,轻轻捏住王微衣襟的一角,缓缓将那两张银票又抽了出来。
“罢罢罢!”
张之极把两张银票迭好,揣回内袋,作势就要起身。
“既然王大家这么守规矩,小爷也不勉强。
左右金陵的名妓不止你一个,小爷再去‘杏楼’问问便是。
说不定那里的姑娘,没这么多规矩。”
说着,他已撑着绣墩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锦袍下摆,真要往门外走。
王微顿时急了。
五百两啊!
就这么没了?
她咬了咬下唇,看着张之极的背影,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不过是回答几个问题,又不是让她出卖谁的性命,若是真能拿到五百两,这笔买卖太值了。
再说,这公子看着身份不凡,若是得罪了他,往后在金陵怕是不好立足。
她连忙伸手,一把抓住张之极的衣袖,语气也放软了,甚至带着几分恳求:
“贵客留步!”
见张之极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她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道:
“贵客请问便是!只要奴家知道的,定如实相告。
这规矩……偶尔破一次,也无妨。”
张之极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脸上却没露出来,只是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哦?王大家这是想通了?
不怕坏了规矩,没人来找你了?”
王微的脸颊又红了,这次却是羞的。
她松开张之极的衣袖,指尖绞着衣襟,小声道:
“贵客身份不凡,定不会让奴家难做。
再说……奴家也确实知道些事,说不定能帮上贵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奴家说的都是听来的,若是有不准的,贵客可别见怪。”
这才对嘛。
张之极重新坐回绣墩上,从内袋里掏出那张五百两的银票,这次没塞她衣襟,而是放在了案上,推到她面前:
“放心,只要你说的是实话,这五百两就是你的。
若是说得好,小爷再添五百两,凑够一千两。”
“贵客既肯赏脸,奴家自然知无不言。”
张之极缓缓坐直了身子,问道:
“我来问你,江南那些绸商,为何迟迟不将生丝送往织造局?
是真缺,还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王微端茶的手顿了顿,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
这妓子没想到张之极会问这个事情。
她放下茶盏,思索片刻之后,缓缓说道:
“回公子的话,江南绸商分好几派,东山翁氏靠着冰蚕丝垄断了江北销路,席家的期货生意连湖广布商都得看脸色,西山徐家的漕船在长江上就没给过旁人活路,还有杭州汪家、休宁程家,哪一家不是手眼通天?”
“要说生丝送不去织造局,面上是水患淹了蚕桑,可内里谁不知道?他们都等着丝绸涨价呢。
去年一匹杭缎卖八钱银子,今年开春就涨到一两二,再囤些时日,说不定能翻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