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秉谦刚坐下,就急切地开口:
“阁老!江南如今乱成一团,袁可立在那边大肆抓人,连士绅都不放过,您怎能坐视不理?
再这样下去,咱们在江南的根基就全没了!”
刘一憬嘆了口气,端起桌上的热茶推给他,语气里满是疲惫:
“我怎会不知?可陛下的手段,你我都清楚。
他要做的事,谁能拦得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声音低沉下来。
“陛下登基之初,刚掌御马监兵权,就敢发中旨对峙群臣,廷杖打死十几个弹劾新政的官员。
连韩燋那样的內阁辅臣,说流放琼州就流放琼州,半分情面都不留。”
顾秉谦握著茶杯的手紧了紧。
这些事他怎能忘记?
当年韩炉被流放时,满朝官员联名求情,可陛下只说了句“藐视圣君,罪当流放”,硬是让韩炉带著枷锁出了京城。
“而且,这两年,陛下做的事还少吗?“
刘一爆继续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复杂。
“对內掌京营、练新军,把兵权攥得死死的。
对外平辽东、灭建奴,连察哈尔部都不敢轻易犯边。
北直隶的土地清丈,硬是把皇权伸到了县一级。
这样的皇帝,要对江南动手,我们拿什么抵抗?
是靠奏摺,还是靠跪諫?“
“可江南牵扯多少官员!”
顾秉谦急得站起来。
“从府县到京城,多少人在江南有田產、有生意?真要查下去,怕是半个朝堂都要动!”
刘一爆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无奈:
“明日我会入宫面见陛下,求他宽宥江南的普通官员,別把网撒得太广。
若是陛下不答应——”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轻了些。
“我也只好递乞骸骨的摺子了。”
顾秉谦愣住了。
他原以为刘一爆会像从前那样,联合阁老们一起劝諫,却没料到,他竟也做好了“退”的准备。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他才颓然坐下,端起茶杯喝了口热茶,却觉得茶水比寒风还凉。
“多谢阁老。”
顾秉谦站起身,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失落。
“那我先告辞了。”
离开刘府,顾秉谦又抱著最后一丝希望,去了朱国祚的府邸。
结果门房说“老爷染了寒,不便见客”。
去孙如游府,连门都没让进。
去李汝华府,管事只说“老爷在內阁当值”。
一轮圆月掛在天上,清辉洒在街面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