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声音。
“王体乾狡猾,指不定在打什么主意。
咱们若是斗得两败俱伤,最后便宜的,可是他。”
魏朝的脚步顿住,脸色微微一变。
他也早察觉到王体乾的小动作,只是之前被与魏忠贤的争斗冲昏了头,此刻被点醒,才想起那位看似温和、实则心机深沉的司礼监秉笔太监。
他冷哼一声,语气却软了几分:
“还用得着你提醒?王体乾那点心思,咱家早看在眼里。
往后他若是敢伸手,咱家第一个不饶他!”
说罢,两人各自冷哼一声,一个往司礼监的值房去,一个往东厂的衙门走,背影一个急躁、一个阴鸷,再没有半分在暖阁里的恭顺。
暖阁内,朱由校透过窗棂,将两人的争执隐约听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
司礼监如今是三足鼎立的格局:
魏朝掌印,握有批红之权;魏忠贤提督东厂,掌控监察之力;王体乾掌西厂事,自成一派。
这三人互相忌惮、彼此牵制,恰是他想要的局面。
三角形最是稳定,他们为了争夺权力,定会拼尽全力办好差事,也会时刻盯着对方的错处,不敢有半分贪腐或懈怠。
若是让其中一人独大,或是三人互相勾结,那内廷便会成为脱离皇权的毒瘤,就像万历年间的冯保,或是后世魏忠贤独掌大权时那般。
而如今,他们斗得越凶,就越需要依赖皇权的支持,他这个皇帝,才能真正做到如臂指使,将内廷的力量牢牢攥在手里。
哈~
朱由校打了个哈欠。
该用晚膳,然后休息了。
今日该翻谁的牌子呢?
真是幸福的烦恼。
翌日。
天还裹在浓墨般的暗里,通政使司衙署的灯笼却已次第亮起,橘红色的光透过窗纸,映得门前的“通政使司”石匾泛着冷光。
寅时刚过,属官们便踩着晨霜匆匆赶来,怀里抱着连夜从各地递来的奏疏,纸页上还沾着夜露的潮气。
通政司掌“内外章疏敷奏封驳”,是朝政信息的“总枢纽”,哪怕天未亮,也容不得半分耽搁。
衙署正厅里,烛火燃得通明,十几张长案上堆满了奏疏,有地方官递来的“灾情禀报”,有京官写的“政务建言”,还有百姓投的“申诉状”。
属官们各司其职:
有的蹲在案前分拣奏疏,按“题本”“奏本”“密奏”分类,在封皮上贴好标签。
有的拿着印泥,核对奏疏上的官印是否属实。
还有的伏案登记,将奏疏的来源、内容摘要记在《通政司收文册》上。
“快!这份奏疏要加急!”
突然,一个负责接收密奏的属官捧着个厚实的锦盒,快步穿过厅内,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切。
锦盒上印着“礼部侍郎顾秉谦”的字样,封皮还沾着新鲜的朱砂印泥,显然是刚递到衙署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后堂,轻轻叩响了通政使曹于汴的值房房门。
顾秉谦近日正因江南之事频繁奔走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官圈子,此刻他突然递来加急奏疏,绝非小事。
“进。”
曹于汴的声音从房内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刚披好官袍,案上还放着半杯凉透的浓茶,见属官捧着锦盒进来,便揉了揉眉心,指了指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