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眼时,脸上的严肃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和煦的笑容,连语气都亲切了几分:
“既然是奢宣抚的一片心意,又是些寻常土产,那本官便却之不恭了。”
之后,他收拾心绪,直接问道;
“奢家郎君,你我皆是爽快人,不必绕弯子。
今日你亲自登门,又带来这般‘厚礼’,定然不是只为送些土产那么简单。
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奢寅似乎早料到他会这般问,脸上笑容不变,躬身答道:
“抚台明鉴,小侄此番前来,确实是奉家父之命,一来是给大人送年礼,二来……也是想向大人请教些事。”
徐可求心中一动,身子微微前倾:
“哦?请教何事?”
奢寅却话锋一转,笑着岔开了话题: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小侄久居永宁,少见府城风光,想借送年礼的机会,瞻仰一下抚台的风采罢了。”
“哦?”
徐可求眼神一凝,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拿起案上的惊堂木,轻轻敲了敲。
“本官今日事务繁忙,案上还有堆积如山的诉状未曾批阅。
若是没其他要事,那本官就不留你了。
来人,送客!”
他故意摆出送客的姿态,既是试探,也是施压。
他不信奢寅了这么大心思送金册,只为了“瞻仰风采”,定是有求于他。
“抚台息怒,在下并非有意拖延。”
奢寅上前半步,也不敢卖关子了。
“实是此事关乎朝廷,关乎四川安危,在下需得斟酌着说,免得冲撞了抚台。”
徐可求见他态度转变,心中暗忖“果然有事”,面上却依旧端着巡抚的架子,慢悠悠放下茶盏,茶盖与杯沿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既关乎朝廷,那便直说。本府公务虽忙,却也容得下你这几句‘正事’。”
奢寅深吸一口气,抬眼时眼神里添了几分刻意营造的恳切:
“陛下登基以来,平定辽东建奴,复我大明疆土,在下与父亲每每听闻,都钦佩不已。
抚台在四川为政三年,兴修水利、减免赋税,百姓皆称‘青天大老爷’。
这些,在下都看在眼里。”
此话说完,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急切:
“只是近日听闻,江南乱贼王好贤势大,连嘉兴府都已陷落,再往南便是杭州、严州,到了衢州府,便是抚台的老家!
在下虽为土司之子,却也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故今日前来,是想替父亲传话:
永宁宣抚司愿出兵两万,自带粮草,前往江南为大明戡乱!”
“哦?”
徐可求猛地坐直身子,原本微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江南的兵乱,却是让他很是心忧,若是真能将永宁土司兵调过去,说不定能更快平定乱局,保住老家。
“好!好!好!”
徐可求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官威散去大半,语气里满是欣慰。
“不愧是大明的土司!关键时刻能为朝廷分忧,这份忠心,本府定要奏报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