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被问得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问。
在他眼里,贪官污吏就该绳之以法,哪有放任不管的道理?
“该抓,但不是所有贪官都要抓。”
朱由校缓缓解释。
“这管事,确实贪了万两,但你可知,他掌大明银行,每个月都能给内务府赚取三十万两银子。
他贪的万两,比起他给朝廷带来的好处,算得了什么?”
“况且,他有贪污把柄在朕手里,用起来反而顺手。
朕让他去查江南商户的银钱动向,他不敢不尽心。
让他压低盐商的存银利息,他也不敢推诿。
可若是个清正廉洁的清官呢?”
朱由校想起去年那个拒不受贿的户部主事,忍不住轻嗤。
“去年有个清官,在户部管漕运,朕让他给辽东调粮时,多带些番薯干,他却说‘祖制无此例’,硬要按旧例只运粟米,结果耽误了半个月,差点让辽东的士兵断了粮。
清官是好,可太认死理,有时候,反而会误了大事。”
朱由检站在原地,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满是思索。
他以前总觉得,是非对错只有一条线,贪官就该罚,清官就该赏。
可皇兄的话,却像打开了一扇新的门。
原来用人,还要看“用不用得顺手”“利大还是弊大”,不是只看“清不清廉”。
“臣弟……似懂非懂。”
朱由检缓缓坐下,眼睛却是明亮了许多。
“但臣弟明白,皇兄不是纵容贪官,而是在权衡利弊,这是驭下之术。”
朱由校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模样,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他抬手拍了拍朱由检的肩膀:
“你还小,这些权衡取舍,慢慢就懂了。
朕让你出宫,不是让你看个热闹,是让你知道,这天下的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以后你要帮朕分忧,就得学会看透这些‘门道’。”
“臣弟明白了。”
考校完朱由检,朱由校的目光便落在了缩在张嫣身边的朱徽媞身上。
小姑娘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袄裙,乌发梳成双丫髻,缀着两颗圆润的东珠,正捧着一块梅酥,小口小口地啃着,脸颊上沾了点霜,像只偷食的小松鼠。
朱由校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手指触到细腻的肌肤,带着点温热的软。
“徽媞,今年都九岁了,再过几年,该给你选个驸马了。”
朱徽媞闻言,立刻放下梅酥,小手在裙角蹭了蹭,仰着小脸看他,眼神亮得像星星,却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我的驸马,可不能比皇兄差!要像皇兄一样,能保护我,还能让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这话一出口,御园里顿时响起一片轻笑。
张嫣捂着嘴,眼底满是笑意,伸手替朱徽媞擦掉脸颊上的霜:
“你这孩子,倒会说大话。天下间能比陛下还好的人,哪有那么好找?就算有,人家愿不愿意当驸马,还两说呢。”
“怎么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