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扯下头盔,露出满是汗水和烟尘的脸,嘶吼道:
“弟兄们!拿腰刀!拿长枪!跟红毛夷拼了!
咱们多拖一刻,天津水师就能早一刻赶到!
守住澎湖,就是守住咱们的家!”
说着,他率先抓起一把腰刀,朝着炮台门口冲去。
身后的士兵们虽只剩几十人,却也跟着怒吼起来,拿起武器,跟在沈三万身后。
他们是卫所兵,有守土职责。
丢了此处,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哪怕是怕死,他们也别无选择。
另外一边。
澎湖主岛,龙门港。
“轰隆——轰隆——轰隆!”
炮声隔着海面传来,虽已弱了几分,却像惊雷般炸在龙门港上空。
正在码头卸鱼的渔民们猛地僵住,手里的渔网“哗啦”掉在地上;镇上卖画的摊主停了铜勺,抬头望向风柜尾的方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天津水师的营地就在港西,此刻营地里已炸开了锅。
但中军大帐内,游击将军邓世忠却异常镇定。
他正站在沙盘前,手指按着澎湖列岛的地形图,听到炮声时,只是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抬头看向帐外,目光锐利如鹰。
帐帘被猛地掀开,亲兵跌跌撞撞跑进来,声音发颤:
“将军!风柜尾炮台……炮响了!定是红毛夷来了!”
邓世忠没回头,依旧盯着沙盘,声音沉稳得像礁石:
“慌什么?早料到他们会来。”
他转过身,玄色铠甲上的铜钉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这身铠甲,是他父亲邓子龙当年在朝鲜抗倭时穿的,肩甲上还留着倭刀劈过的痕迹。
邓子龙的威名,在大明军中耳熟能详。
从江西平乱到贵州镇叛,从缅甸驱敌到朝鲜抗倭,最后在釜山南海与倭军死战,力竭殉国时,手里还攥着半截断枪。
作为其子,邓世忠自小跟着父亲在军营长大,十七岁便随父出征,骨子里早刻下了“善战”二字。
去年陛下整顿水师,拨下精铁打造战船、铸造新炮,还特意召他入宫,赐了“忠勇”腰牌,嘱咐他“守好大明海疆”,这份嘱托,他时刻记在心里。
“传我将令!”
邓世忠走到帐中央,拔出腰间佩刀,刀身映出他坚毅的脸庞。
“步卒营即刻集合,带足火铳、弓箭,驰援风柜尾炮台,务必拖住红毛夷登岸!
水师分两路:
左路由周都司率领,带两艘福船、五艘海沧船、十艘草撇船,从北航道绕至风柜尾北侧,截断红毛夷退路。
右路由我亲自带队,率剩余船只从南航道包抄,形成合围!”
“将军!”
帐下一个千户上前一步,面露迟疑,
“毛总镇还在台湾清剿海盗,要不要先派快船去报信?待总镇回援,咱们再全力出击,更有把握!”
“等毛总镇回来,风柜尾早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