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文龙收回目光,将舆图轻轻卷拢,压在案角的镇纸下。
眼下无论什么事,都不及台湾舆图的分量,但既然对方特意寻来,想必不是小事。
帐帘再次被掀开,一道高挑的身影逆光而入。
安杰丽卡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近,金色的波浪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今日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航海装束。
深棕色皮质马甲紧紧裹着腰身,勾勒出柔韧的曲线,领口敞开两颗纽扣,露出精致的锁骨。
腰间别着一把镶嵌宝石的短铳,深蓝色的眼眸像极了风暴前的大海,明亮却带着几分狡黠。
这西夷女子目光扫过帐内,最终落在毛文龙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明艳的笑。
饶是毛文龙见惯了沙场铁血,此刻也不由得微怔。
这女子的容貌与气质,实在与他认知中的“舰长”截然不同,既有异域女子的明艳张扬,又有常年航海磨砺出的飒爽果决,两种气质交织,竟让人移不开眼。
“毛总镇倒是越来越精神了。”
安杰丽卡率先开口,一口流利的大明官话带着轻微的异域腔调,却比许多福建商人说得还要标准。
“看来在台湾的日子,过得很惬意?”
毛文龙回过神,收敛神色,沉声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专程从澳门赶来,不是为了跟我寒暄的吧?”
安杰丽卡挑了挑眉,笑道:“总镇忙着绘制台湾地图,怕是还不知道,荷兰人的舰队,已经到澎湖了。”
“什么?”
毛文龙猛地站起身,腰间的佩剑碰撞发出“呛啷”一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这话当真?”
他留邓世忠驻守澎湖时,反复叮嘱过若荷兰人来犯即刻传讯,如今竟要从一个葡萄牙人口中得知消息,由不得他不震惊。
“自然是真真切切。”
安杰丽卡收起笑容,语气郑重了几分。
“十七艘战船,旗舰是七千担的盖伦船,载着三百多门火炮,还有一千多士兵,半月前从巴达维亚出发,三天前已经抵达澎湖风柜尾。
你的人怕是已经开战了,消息最多一两日便会传到台湾。我提前来告诉你,算是送总镇一份人情。”
毛文龙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葡萄牙人的海外情报网十分厉害,他们在吕宋、马六甲都有据点,商船往来如织,消息传递比大明的驿站快得多。
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盯着安杰丽卡的眼睛,冷冷道:
“说吧,要什么好处?你不会平白无故送这份人情。”
安杰丽卡闻言,故作委屈地捂住胸口,湛蓝色的眼眸眨了眨:
“毛总镇怎么把人想得这么功利?难道我就不能是单纯想帮你吗?”
“你觉得我会信?”
毛文龙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
他与这些西夷打过不少交道,深知他们每一步都透着算计,从葡萄牙租占澳门,到荷兰觊觎澎湖,无不是为了通商利益,绝无半分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