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朕真的信这供词?”
他走到刘一燝面前,目光锐利如鹰:
“周妙玄一口咬定是你指使,背后之人,无非是想让朕顺水推舟,杀了你这个德高望重的阁老。”
“你在朝中朝外声望甚高,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朕若是一怒之下杀了你,那些反对新政的人,定会借题发挥,说朕屠戮忠臣、刚愎自用,到时候,他们便能呼风唤雨,动摇朕的根基。”
刘一燝闻言,如醍醐灌顶,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他望著朱由校,眼中却是有些失望。
“陛下圣明!老臣……老臣险些误入奸人圈套!”
“奸人圈套?”
朱由校冷笑一声。
“这圈套,不仅是冲你来的,更是冲朕的新政来的。”
他转身回到御座,沉声道:“你暂且安心回府,闭门思过。张溥、张采二人,朕已命东厂捉拿,定会查明真相,还你清白。”
刘一燝连忙跪地叩首:“谢陛下信任!老臣定当洗心革面,日后唯陛下马首是瞻!”
看著刘一燝踉蹌离去的背影,朱由校的眼神再次变得冰冷。
他拿起那份供词,手掌稍稍用力,將纸张捏得褶皱不堪。
“魏忠贤。”
朱由校的声音在东暖阁內响起,带著穿透人心的威压。
“奴婢在。”
话音刚落,殿外阴影中便转出一道佝僂的身影,正是东厂提督魏忠贤。
他不知已在暗处侍立多久,此刻躬身向前,头颅几乎贴到地面,语气恭敬到了极致,身上那股阴鷙之气在帝王面前收敛得乾乾净净,只剩全然的顺从。
“严加审讯张溥、张采两人。”
“顺著这条线往下挖,务必揪出所有幕后主使,一个都不许漏!
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朕的眼皮底下玩借刀杀人、造谣惑眾的把戏!”
“奴婢遵旨!”
魏忠贤躬身领命。
帝王的怒火便是他的尚方宝剑,对付这些逆党,他有的是手段。
待魏忠贤退去,朱由校独自端坐御座,目光深邃如潭。
他心中早已明镜似的。
刘一燝或许是清白的。
这股在暗处兴风作浪的势力,其根源不在朝堂,而在江南。
前些时日,他刻意放纵王好贤在江南行事,任由其搅动地方,那些盘踞江南数百年的世家士绅,或是因清田失去隱匿田產,或是因开海被打破垄断,或是因盐政改革断了財路,纷纷破產落魄,不少人携家带口逃难至京师。
这般境遇,让他们心中积满了怨气。
而刘一燝身为东林党的骨干,却並未为这些“同道中人”奔走呼號,反而默许新政在江南推行,自然成了这些失意士绅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们急於扳倒刘一燝,进而动摇新政根基,便想出了借地震造谣、嫁祸忠良的毒计。
果不其然,魏忠贤的审讯效率远超预期。
东厂詔狱的威慑力,从来不是虚传。
没用几日,所有真相便水落石出。
幕后黑手,正是以张溥、张採为首的復社士子。
这些人打著“兴復古学”的旗號,实则纠集了大批破產的江南士绅,暗中积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