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灾司的官吏与士兵遍布各村,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上报,稍有异动便会被迅速镇压。
如今的江南,士绅虽仍坐拥部分財富与声望,却已失去了与皇权抗衡的资本。
他们只能看著朝廷將土地分给百姓,將產业收归国有,看著救灾司的旗帜插遍乡野,看著皇权一步步下沉到每一个角落。
而这一切,都让大明的基层统治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固。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士绅,如今只能蛰伏隱忍,祈祷朝廷能网开一面。
但他们心中清楚,属於他们的黄金时代,早已隨著天启帝的铁腕改革,一去不復返了。
另外一边。
绍兴府治会稽。
自越王勾践在此建都始,便承载著千年文脉与城防积淀。
青石板铺就的街巷蜿蜒曲折,乌篷船在环城河道中悠然划过,白墙黛瓦的民居间点缀著古朴牌坊,本该是“山阴道上行,如在镜中游”的江南胜景,此刻却被浓重的兵戈之气笼罩。
城门紧闭,城头竖起“天顺”旗號,却难掩守军的惶惶不安。
这座歷史悠久的古城,已被王明璋的残部占据,成为偽顺政权最后的苟延之地。
当杭州府陷落、李铁头身死钱塘江的消息传入会稽府衙时,王明璋正身著仓促缝製的龙袍,端坐於临时改设的“金鑾殿”內。
听闻弒父夺位的李铁头伏诛,他先是拍案而起,放声大笑:“好!死得好!这乱臣贼子,终於遭了报应!”
他的眉宇间满是復仇的快意,仿佛压在心头的巨石骤然落地。
可笑声未歇,他的笑容便僵在脸上,眉头渐渐拧成一个疙瘩。
狂喜褪去,刺骨的寒意顺著脊背蔓延开来。
李铁头麾下有数万之眾,尚且抵挡不住明军的雷霆攻势,短短一月便城破人亡。
而他王明璋,自与李铁头决裂后,仅带走数千精锐,辗转逃至绍兴府,虽强行登基称帝,號称“大顺唯一正统”,但实力较李铁头尚且不及三成,如今直面明军兵锋,又能支撑几日?
“陛下。”
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张二娘一身戎装,缓步走入殿中。
她是王明璋父亲王好贤的旧部,驍勇善战,更是此次拥戴王明璋登基的核心功臣,此刻见他神色变幻,已知晓其心中忧虑。
王明璋抬眸看向她,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无助:“二娘,李铁头已死,明军下一步必攻绍兴。
以我等之力,如何能挡?朕————朕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虽顶著“大顺皇帝”的名號,却早已没了半分帝王的威仪,眼底只剩深深的惧意。
张二娘走到殿中,躬身道:“陛下,如今局势危急,需早做决断。
绍兴府的士绅之心,从未真正归顺我等,这是最大的隱患。”
她语气凝重地分析道:“杭州士绅的下场,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大明皇帝整顿江南,虽会损及其利益,但至多不过是田產被清丈、產业被收归,尚能保全身家性命。
可若执意从贼反抗,一旦城破,便是闔族抄斩、祖业尽失的下场。”
“这些人向来懂得折中取捨。”
张二娘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在利益受损”与闔族全灭”之间,他们自然会选择前者。
如今绍兴府的士绅,早已暗中联络临山卫、三江所、沥海所的卫所兵员,组成民团,盘踞在府城外围,名义上是保境安民”,实则是要对抗我等,向朝廷表忠心。”
王明璋闻言,脸色愈发苍白。
他何尝不知晓这些?
自逃至绍兴府后,他数次试图拉拢本地士绅,许以高官厚禄,却皆被婉言拒绝。
如今府城之外,南至诸暨、东至上虞,皆在明军与士绅民团的掌控之中,他的势力仅能勉强覆盖会稽周边数十里地,形如困兽。
“那依二娘之见,该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