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瞬便逝。
开原城外,浑河之畔的开阔平原上,已然是旌旗如林,铁骑如云。
秋末的朔风卷著枯草碎屑,掠过密集的马蹄印,吹动著各色部落旗帜猎猎作响,空气中瀰漫著马汗、皮革与淡淡的硝烟味,一派大战將至的肃杀景象。
这支云集的大军,主体竟是清一色的蒙古骑兵。
一万名身著皮甲、腰挎弯刀、手持长矛的蒙古健儿,胯下战马膘肥体壮,喷著白气,眼神桀驁。
换做往日,这般规模的蒙古铁骑,足以让辽东明军如临大敌,寢食难安。
他们弓马嫻熟,来去如风,曾是辽东边疆最棘手的祸患。
可如今,这些草原上的剽悍勇士,却要替大明挥师东进,征伐朝鲜!
科尔沁部的四千骑兵列阵於左,队列严整,为首一员老將银须飘拂,正是亲自领兵的明安台吉。
他身著大明赐予的锦袍,外罩铁甲,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既有草原首领的威严,又带著几分对大明的敬畏。
內喀尔喀五部的三千骑兵居於正中,由巴林部领主巴噶巴图尔统领。
他年轻气盛,胯下黑马躁动不安,手中马鞭时不时抽打地面,眼神中带著几分桀驁,却在瞥见一旁明军阵列时悄然收敛。
察哈尔部的三千骑兵列於右侧,领军的是阿哈刺忽(侍卫军)统领贵英恰。
他身著察哈尔部传统的皮甲,腰间掛著林丹汗时期的旧佩刀,神色冷峻,目光时不时与明安、巴噶巴图尔交匯,带著难以掩饰的敌意。
三部蒙古骑兵本就积怨颇深,科尔沁与察哈尔的世仇、內喀尔喀与各部的摩擦,此刻聚兵一处,矛盾几乎要摆在明面上。
士卒间眼神交锋,马嘶声中带著挑衅,隱隱有拔刀相向的架势,空气中的火药味浓烈得仿佛一触即发。
然而,这份剑拔弩张的氛围,在一侧明军阵列的威压下,终究未能爆发。
开原城头与阵前,数千大明边军身著精良的铁甲,手持火统、长枪,阵列森严如铁壁铜墙。
火统的黑黝黝枪口、长枪的寒光,以及明军將士脸上的肃杀之气,如同无形的枷锁,让蒙古骑兵们不敢有半分妄动。
开原城楼上,威虏伯刘兴祚身著猩红官袍,腰佩尚方宝剑,凭栏而立。
他望著城下云集的大军,看著那些曾让辽东为之震动的蒙古铁骑如今俯首帖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爽快。
这一年多来,他奉陛下之命经略草原,恩威並施。
以岁赏、贸易拉拢亲明部落,以雷霆手段打压反叛势力,用分化瓦解之术拆散部落联盟,將“以夷制夷”的策略运用到了极致。
如今,成效已然初见。
一万蒙古铁骑心甘情愿为大明所用,便是最好的证明。
刘兴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中暗道:
只需再假以时日,逐步推行大明的法度、户籍,將贸易命脉牢牢掌控,辽东以北的草原部落,终將彻底纳入大明的管辖之中。
陛下平定草原、稳固北疆的战略,终將在他手中圆满实现。
就在他思绪翻飞之际,明安台吉、巴噶巴图尔、贵英恰三人已翻身下马,沿著石阶走上城楼。
见到刘兴祚,三人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抚胸弯腰,半跪行礼,用略显生硬的汉话齐声道:“我等参见威虏伯!愿为大明效犬马之劳!”
“三位免礼。”
刘兴祚抬手虚扶,语气沉稳而威严。
“十日之后,大军便將开拔前往朝鲜。
这十日內,我將对三部人马进行整编。
打乱原有部落编制,混编为左、中、右三军,由大明將领担任监军,统一调度。
唯有令行禁止,方能克敌制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