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有能力、有抱负的官员,也不愿用辞官这种消极的方式逃避问题,他们更愿意留在朝堂之上,参与到这场关乎大明未来的革新之中,用自己的才干为社稷出力。
而作为新政的主导者,朱由校並未被舆论的热潮冲昏头脑。
《皇明日报》的舆论造势,不过是撬开了新政破除祖制桎梏的第一道枷锁。
大明朝积已久,財政体系混乱、军事制度糜烂、户籍管理僵化,这些沉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根治,更不能一蹴而就、盲目冒进。
“步子迈大了,是要扯到蛋的。”
他虽锐意革新,却绝非鲁莽之人。
歷史上无数次失败的改革,皆因操之过急、脱离实际,或是制度设计虽好,却因执行层面的偏差,最终沦为祸国殃民的灾难。
因此,朱由校为新政定下了“试点先行、循序渐进、章程完备”的总基调。
財政改革上,李汝华提出的“全国土地清丈”,並未立刻在全国铺开,而是按照既定计划,由清田司的人去办,先江南、山东,再推行至全国各地。
“工商税”的徵收,也先从盐、茶、矿等垄断性行业入手,制定详细的税率標准与征管细则,避免地方官员藉机盘剥百姓。
军事改革方面,则还没有动作,以稳为主。
户籍改革则更为谨慎,先放鬆江南一府之地的户籍束缚,允许匠户、军户转行从商,观察流民返乡、工商业发展的成效,再逐步调整全国户籍政策。
改革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伟业,而是一场需要耐心、智慧与韧性的持久战。
此刻的大明,就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航行的巨轮。
《皇明日报》的舆论造势,为巨轮劈开了前行的迷雾;朱由校的稳健施策,则为巨轮校准了航向、加固了船身。
虽然前路依旧布满暗礁与险滩,守旧派的阻力仍在,执行层面的挑战尚存,但“破旧立新”的浪潮已然不可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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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拋出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朱国祚的心上。
“朕问你,如今在册土地不及实际半数,赋税流失严重,你如何在祖制內解决?
朕问你,卫所军逃亡过半,战斗力尽失,你如何在祖制內整顿?
朕问你,流民四起,民怨沸腾,你如何在祖制內安抚?”
朱国祚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由校提出的这些问题,都是他平日里刻意迴避的,也是祖制框架內確实无法解决的沉疴。
他之前的辩驳,不过是基於对祖制的盲目尊崇,却没有任何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朱由校看著他窘迫的模样,语气放缓了些许,却依旧带著威严:“阁老,朕知道你是三朝元老,忠心可嘉。
但时代在变,大明也必须变。祖制不是一成不变的金科玉律,而是需要根据时局不断调整的指南。
朕的改革,或许激进,或许酷烈,但却是大明唯一的出路。”
他转身回到御座上,目光平静地看著朱国祚:“你今日与朕论道,朕一一作答。
你若还有半点可行的办法,能在祖制內解决大明的困境,朕便听你的。
可你若只是一味反对,拿不出半点实策,便休要再提祖制不可破”的昏话!”
朱国祚僵在原地,浑身冷汗淋漓,脸颊通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看著朱由校深邃的眼眸,感受著殿內瀰漫的帝王威压,心中的所有辩驳都化作了无力的沉默。
他想说的话,被朱由校一一驳斥。
他想维护的祖制,在现实的困境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並非输给了朱由校的巧舌如簧,而是输给了时代的洪流,输给了大明积重难返的现实,输给了这位帝王心中那份远超他想像的宏图与魄力。
他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口中只剩下喃喃的辩解,却连自己都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往日的锐气与执拗,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只剩下无尽的羞愧与茫然。
朱由校看著阶下朱国祚那副灰败颓然的模样,眸中无半分怒意,只剩几分瞭然与淡淡的惋惜。
“到现在,你还不醒悟吗?”
朱国祚浑身一震,霍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