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主被俘,这对整个对马藩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宗义成的长子宗义真才不过一岁,尚在褓之中,根本无法主持藩政。
若是宗义成有个三长两短,对马藩群龙无首,各大豪族定会趁机爭权夺利,整个藩国必將陷入混乱。
更何况,此番对马藩出征朝鲜,本就是违背了德川幕府的命令,属於擅自行动。
如今大败而归,损兵折將,藩主被俘,幕府得知消息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轻则削减封地,重则可能直接撤销对马藩的建制,將其划归其他藩主管辖,到时候,他们这些宗家与谱代家臣,都將死无葬身之地。
而眼下,宅邸外那些聚集的家臣与僧人,便是最直接的威胁。
他们心中满是怨气与恐慌,若是得不到满意的答覆,难保不会有人趁机煽动民心,引发一揆(注)。
对马藩境內宗教盛行,信徒眾多,一旦爆发宗教武装起义,內外交困之下,对马藩便真的万劫不復了。
柳川调兴望著柳川殿惊慌失措的模样,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愈发沉重。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眉宇间的焦灼与慌乱,在片刻之间竟全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硬的镇定。
事到如今,慌乱无用,唯有稳住局面,方能寻得一线生机。
“为今之计,首要之事有三。”
柳川调兴的声音沉稳,不带半分波澜。
“其一,设法与大明交涉,换回藩主与被俘的武士。
其二,儘快收拢残部,恢復藩內防务。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必须向幕府陈明实情”,获得幕府的支持,否则对马藩必亡无疑!”
思及此,他不再犹豫,对著门外高声喊道:“传我命令,將外交僧规伯玄方大人,以及阿比留健次郎、樋口七郎、杉村智次诸位谱代家臣,一併迎入厅內议事!”
柳川调兴在对马藩经营多年,威望早已深入人心。
即便此番遭遇大败,那些谱代家臣虽心中怨愤,却也不敢真的对他兵刃相向。
没过多久,先前在门外高声问罪的眾人,便在僕人的引导下,鱼贯走入厅室。
柳川调兴端坐主位,腰背挺直,神色平静得仿佛未曾经歷过那场惨败。
杉村智次一踏入厅內,目光便死死盯住柳川调兴,怒火瞬间爆发。
他是宗义成的妹夫,与宗家关係最为亲近,此刻更是悲愤交加,上前一步便指著柳川调兴的鼻子怒吼。
“柳川调兴!
你率领四千精锐出征,却落得损兵折將、藩主被俘的下场,还有何脸面回到严原城?
若我是你,早已切腹自尽,以谢藩內百姓与宗家!”
有杉村智次带头,积压在眾人心头的怨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喷涌而出。
阿比留健次郎面色铁青,沉声道:“柳川大人,此番大败,几乎掏空了对马藩的根基,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樋口七郎也附和道:“幕府若是追责,我等皆难逃一死,你倒是说说,该如何收场?”
面对眾人的厉声指责,柳川调兴却依旧面色不变,既不辩解,也不恼羞成怒,只是静静听著。
厅室內的爭吵声越来越大,眼看便要失控,外交僧规伯玄方终於缓缓开口。
“诸位稍安勿躁。兴师问罪易,解决危难难,不妨先听听柳川家督的打算,再做定论不迟。”
虽说明治幕府早已严禁寺庙拥有武装,彻底终结了战国时期“僧兵割据”的局面,寺庙的军政权力被完全剥夺,但规伯玄方所在的寺庙在对马藩境內传承数百年,影响力依旧深厚。
他一开口,便等於表明了中立调停的態度,原本怒不可遏的眾人,只得悻收声,厅室內的气氛暂时平静下来。
柳川调兴朝著规伯玄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隨即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厅內眾人,语气郑重地说道:“诸位有所不知,此番我等並非主动出兵朝鲜,而是被逼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