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大明祖制,向来是父死子继,唯有先帝无子,才会兄终弟及。
如今皇长子健在,传承早已定局,信王殿下仁厚恭顺,断然不会有此等悖逆之心————”
“谁知道呢?”
朱由校的语气突然变得森然,那股子寒意透过衣衫,传到周妙玄身上。
“这深宫之中,人心叵测。朕的这些子嗣,到底能不能安然长大,谁又能说得准?”
周妙玄躺在朱由校的怀中,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明白,自己此刻说什么都是错的。
若是附和皇帝,说信王有不臣之心,日后若是信王无事,自己便是挑拨皇室骨肉,必死无疑。
若是为信王辩解,又可能触怒猜忌的皇帝,同样是杀身之祸。
沉默,是此刻唯一的生路。
她死死咬著下唇,將头埋在朱由校的衣襟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她现在只求这场可怕的对话,能早些结束。
朱由校眸色沉凝,心中的思绪仍缠在李文案的疑云里,对怀中温软的触感已无半分兴致。
他轻轻推开周妙玄,动作不算粗暴,却带著几分疏离的冷意,仿佛方才的亲昵不过是排遣烦躁。
“摆驾坤寧宫。”
“是。”
周妙玄跟蹌著退开半步,脸颊依旧烧得滚烫,方才被帝王触碰过的肌肤仿佛还残留著温度。
她惊魂未定地低头,见宫袍领口松垮,连忙抬手细细整理,手指都还在微微发颤。
既有羞报,更有逃脱追问的庆幸。
方才那番生死一线的对话,让她至今心有余悸。
整理妥当后,她才咬著唇,快步退出门外,对著候在廊下的太监低声传旨。
“陛下有旨,即刻摆驾坤寧宫!”
太监不敢耽搁,立刻转身传令。
不多时,宫门外便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数十盏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驱散了夜色的寒凉。
锦衣卫侍卫身著劲装,手持长刀分列两侧,神色肃穆。
太监们躬身引路,八名健壮的太监抬著明黄色的帝輦,稳稳停在殿外。
朱由校缓步登輦,坐下时微微闭眼。
帝輦缓缓前行。
不多时,便到了坤寧宫前。
宫门外,张嫣早已等候在那里。
她身著一袭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宽鬆宫袍,衬得肤色愈发温润,腹部高高隆起,行走时需微微扶著腰,动作轻柔而缓慢。
她的身旁,乳母牵著两岁的皇长子朱慈焜,小傢伙穿著红色的小袄,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驶来的仪仗,小脑袋还时不时歪一下,咿咿呀呀地哼著不成调的调子。
见朱由校下輦,张嫣刚要躬身行礼,便被快步上前的朱由校一把扶住。
“胡闹。”
朱由校的声音带著几分嗔怪,目光却牢牢锁在她的孕肚上,手掌轻轻覆在上面,感受到腹中微弱的胎动,眉头不自觉地舒展了些许。
“怀著身孕,风又凉,怎还亲自出来?
你这肚子都八个月了,仔细动了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