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豪商巨贾,幕后主使
济南府。
新幣试点的政令刚一落地,便如巨石投湖,瞬间在山东的財富阶层中激起了滔天波涛。
那些靠旧制度、旧规则牟取暴利的豪商巨贾,顿觉赖以生存的根基被动摇,恐慌与愤怒交织之下,纷纷做出反应。
济南府城西南,周村史氏府邸的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掛的“太史第”匾额在风中微微颤动。
这座府邸占地数十亩,青砖黛瓦,雕樑画栋,光是临街的商铺就有十余间,尽显鲁中首富的气派。
此刻,府邸深处的內堂更是戒备森严,不仅大门紧闭,窗欞也被厚重的锦帘遮挡,堂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皆是史府精挑细选的家僕,神色肃穆地盯著往来动静,严禁任何无关人等靠近。
与外间的戒备森严不同,內堂之中空无一个侍奉的僕役,连端茶送水的人都没有。
堂內烛火通明,十几根粗壮的红烛燃著跳跃的火苗,將眾人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堂下坐著的皆是山东商界响噹噹的人物,每一个人的名字,都能在鲁中、鲁北、鲁东的商界掀起一阵风浪。
坐在主位之上的,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者。
他身著藏青色暗纹锦袍,鬚髮皆白,却面色红润,眼神深邃,正是鲁中首富史朝佐。
史朝佐的名头,在山东无人不晓,他既是盐商巨擘,又是棉商翘楚,“蓄资巨万,田连阡陌”是时人对他的评价。
其商业版图以盐引贸易为核心,垄断了鲁中地区的食盐分销,在济南、青州、登州三府开设了三十余处商號;同时兼营棉花、绸缎生意,在周村拥有规模庞大的棉纺作坊,產品远销北直隶、河南等地。
財富规模上,史朝佐家有“万亩良田,百间商铺”,光是在济南府城,就有三条街巷的商铺归其所有,更不用说遍布山东各地的粮栈、钱庄。
更让他底气十足的是,其子史永安是万历四十一年的进士,官至监察御史,虽在京城任职,却能为他提供诸多政治庇护,让他的生意在官商勾结的旧秩序中如鱼得水。
有意思的是,史朝佐在山东百姓眼中,並非那种为富不仁的豪商,反而是以“义商”之名闻名乡里。
他生性慷慨大方,乐於助人,常怀侠义之心,对需要帮助的人从不吝惜援手。
在他的家乡史家村,有一个姓董的老实人,因不善经营,家境贫寒,年近四十仍孤身一人。
史朝佐看他忠厚老实,心生怜悯,不仅出资帮他娶了妻,还时常接济他家的生活。
几年后,董家添了两个儿子,可家境依旧窘迫,连孩子的启蒙教育都成了问题。
史朝佐得知后,二话不说,便將这两个孩子接到自己家中,与自己的子嗣一同延请名师教导,供他们吃穿用度,待如己出。
可命运偏要捉弄这户贫苦人家。
董家的本家见他得了史朝佐的帮扶,日子渐渐有了起色,心生嫉妒,竟勾结当地胥吏,捏造罪名,企图霸占他仅有的几间房產。
董老实人胆小怕事,急得团团转,几乎要寻短见。
史朝佐得知此事后,怒不可遏,拍案而起:“朗朗乾坤,竟有如此恃强凌弱之事!”
他当即拿出自家钱財,为董家聘请了最好的讼师,亲自出面与当地官府交涉,搜集对方勾结胥吏、捏造罪名的证据。
最终,在他的全力帮助下,董家打贏了官司,不仅保住了房產,那些勾结胥吏的本家也受到了应有的惩处。
此事传开后,史朝佐的“义商”之名更加响亮,山东百姓提起他,无不竖起大拇指。
可“义商”的名头,终究抵不过切身利益的损耗。
左光斗推行的盐政改革,直接触动了史朝佐的核心利益。
盐引贸易的垄断权被打破,灶户工本银提高,盐价被官府严格管控,他之前通过低价收购灶户食盐、高价分销赚取的巨额利润大幅缩水。
而新幣的推行,更是让他雪上加霜。
史朝佐名下有多家钱庄,之前靠著旧银两成色不一的漏洞,通过兑换差价、
发行私票等手段牟取暴利,新幣推行后,朝廷设立专门的兑换机构,垄断了货幣发行与兑换,他的钱庄生意瞬间一落千丈。
更让他焦虑的是,养廉银制度推行后,山东的官场风气为之一变,之前那些可以通过贿赂搞定的官员,如今大多收敛了手脚,他想再像以前那样通过疏通关係获取特权,难度陡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