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不可能!眼下虽是夏税缴纳的尾声,但济南府的夏税总额也不过一百五十万两左右,且大多以实物或旧银折算缴纳,怎会有如此巨额的旧银、铜钱集中兑换新幣?
更何况,仅仅半个月时间,就兑换了二百万两。
咱们山东铸幣厂第一批铸造的新幣,也不过三百多万两!”
他快步走到案几前,拿起那份兑换清单,仔细翻阅起来。
清单上,密密麻麻记录著各兑换点的兑换数额。
每一个数字都触目惊心。
“不错,正是二百万两。”
“咱家已经让人核对过三遍,每一笔兑换都有登记,绝无差错。
更诡异的是,前来兑换的大多是寻常百姓,他们手中拿著大量的旧银锭、散碎银子,甚至还有不少成色极低的杂银,分明是受了背后之人的指使,刻意来兑换新幣的!”
左光斗放下清单,大脑飞速运转。
他瞬间明白过来,这绝非正常的兑换需求,而是有人在暗中操纵,意图通过大规模兑换,耗尽山东的新幣储备!
曹化淳见左光斗神色凝重,继续说道:“更糟糕的是,近来济南府坊间的流言蜚语从未停歇,全是针对新政的恶意抨击。
有人说,这新幣是朝廷为了搜刮民財铸造的,成色不足,用不了多久就会大幅贬值。
还有人说,推行养廉银是为了给官员涨薪,最终还是要通过增加赋税转嫁到百姓身上。
甚至有人造谣,说朝廷要借著新政,没收百姓的田產、商铺,充作军餉攻打倭国!”
“这些流言传播得极快,从府城到周边州县,短短几天就传遍了。
不少百姓被流言蛊惑,要么急著將手中的旧银兑换成新幣,生怕日后旧银作废。
要么乾脆拒绝使用新幣,集市上不少商铺都只收旧银和铜钱,新幣几乎成了烫手山芋。
这背后,一定有人在兴风作浪,蓄意破坏新政!”
左光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的焦虑愈发强烈。
新幣推行的关键在於信用,一旦百姓对新幣失去信任,新政便会不攻自破。
而眼下,对方显然是掐准了这一点,一边用大规模兑换消耗新幣储备,一边用流言动摇民心,双管齐下,企图彻底搞垮新幣推行。
“按照这样的速度兑换下去,不出十天,山东铸幣厂现存的一百万两银幣就会被兑换一空。”
“而新铸银幣的周期至少需要一个月,短时间內根本无法供应过来。
若是百姓再来兑换,我们却拿不出新幣,那后果不堪设想。
新幣的信用会彻底崩塌,百姓会怨声载道,新政推行也就彻底失败了!”
左光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
一旦新幣兑换中断,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诸东流,不仅山东的新政推行不下去,还会引发更大的民怨,甚至影响到全国的新政布局,给皇帝的攻倭大业拖后腿。
就在这时,內堂的门被猛地推开,左布政使洪世俊、右布政使李右諫、按察使孟习孔,以及山东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王承勛四人快步走了进来。
四人皆是一身官袍湿透,头髮上还滴著雨水,脸上满是焦急之色,显然是冒雨赶来的。
“左公、曹公公、成国公!”
洪世俊一进门,便急切地开口。
“大事不好了!新政推行的情况极为糟糕,济南府治下的各级官员,除了少数官员外,大多都在消极抵抗,新政推行的速度极其缓慢!”
左光斗心中一沉,问道:“具体怎么个消极抵抗法?”
“回大人。”
洪世俊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沉声道:“养廉银的发放已经到位,可不少官员收了养廉银,却依旧我行我素,对新政推行的各项事务敷衍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