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还有你的直播间!他不发弹幕不点赞,但每次你和谢姐姐直播,他都要准时候着,看完整场。”
陆子榆想笑,但嘴角刚弯起来,鼻子就酸了。
陆子怡继续道:“妈呢,就更口是心非了。上周末邻居来串门,说你在蓉都做老板,夸你有本事。妈当时没接话,等人一走,我就听她在厨房哼歌,嘴角压都压不住……”
刚说完,她就笑了,又即刻收敛笑容,盯着陆子榆,认真道:“姐,他们其实很爱你,就是……不知道该怎么爱。”
不知道该怎么爱……吗?
陆子榆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加快了步伐,不知不觉间已走到病房门口。
她犹豫了两秒,抬手,轻轻推开门。
外婆已经睡着。陆斌正低头收拾陪护床。李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就着灯光削苹果。苹果削到一半,皮还连在果肉上。
听见开门声,两人同时抬头,手头动作停住。
陆子榆呼吸微促:“爸,妈。我们谈谈吧。”
陆斌和李琴交换了一个眼神,压低了声音:“你外婆刚睡着。”
李琴指了指门外的连廊,起身道:“去那里说吧,安静。”
推开连廊门,冷风呼呼灌进来,吹得人头发乱飞。
陆子榆将碎发别到耳后。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小学二年级,父亲站在学校对面的马路边,粗糙的手指将她的发丝温柔顺到耳后,笑道:“小榆乖,别怕,爸爸就在身后,看着你过马路。”
初中第一次离家住宿,母亲走到校门口,一步三回头,对她喊道:“记得给爸妈打电话!”,转身时似乎用手摸了摸泪。
高考前一个月,父母每周驱车来学校探望,保温桶里装着她最爱喝的银耳汤。银耳撕得细碎,炖得软烂,红枣去核,甜得刚好。
……
那些画面和眼前父母眼角的皱纹、脸上的雀斑、发间的银丝重叠。
记忆里的他们明明还那么年轻,怎么一下子,就变老了?
她心像忽然被捏住,酸得发涨,涨得发疼。
陆子榆深吸了一口气,开口:“爸,妈。首先……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今天没让知韫难堪。”她顿了顿,“还有,你们照顾外婆,辛苦了。”
陆斌看着远处道:“一家人,说这些。”
李琴叹了口气:“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那姑娘看起来……是挺稳重礼貌,也有心。”
一阵长久的沉默。救护车的鸣笛声响起,开出急救门诊,渐行渐远,沉入夜色的潮汐。
陆斌转过头,看着陆子榆,忽然开口:“你就认定她了?”
陆子榆迎上目光,没有半秒犹豫:“嗯,就是她了。”
说完,她喉咙不自觉开始发紧,视线开始模糊,但还是努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爸,妈,我知道你们觉得我不正常,觉得我走歪路,给你们丢人了。”她声音微微发颤。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这么执着?为什么偏偏就是她?”
她长长叹出一口气:“我是姐姐。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话就是‘你要懂事’,‘你要给子榆做榜样’。子怡考试考砸了,你们说‘下次努力’。我考了第二名,你们问‘为什么不是第一?第一名是谁?’”
她努力扯了个笑:“我毕业找工作,你们让我选稳定的。子怡选专业,你们说‘喜欢就好,开心最重要’……”
“可在子怡出生前,你们明明也会……为什么?”
一行清泪终于落下。她没管,任它流。
李琴将身子背了过去,肩膀隐隐抖动。陆斌的手撑在栏杆上,指甲扣着铁锈。
陆子榆声音发哽,下巴隐隐颤抖着:“我不是怪子怡,她很好。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对我的要求,永远和‘喜欢’、‘开心’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