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机场,清晨六点。
林遇真在雨声中醒来。
他压着的草稿本上正画着一个形状完美的对数螺旋,窗外的暴雨倒是挺应季,狠砸在飞机的舷窗上,几乎要浇透每一处缝隙。
飞机还未滑行完毕,机长的广播还在提示大家坐稳,机舱内的乘客就已经纷纷打开手机关闭飞行模式,开始操着各地的方言向家中抱着平安。
林遇真既忘了关机又忘了开飞行模式,手机在接通信号的那一刻就开始震动个不停。
打开微信,手机屏幕已经被红点塞满,下划屏幕,一封封邮件催命一样占满了横幅。
耳边规律的白噪音没有拯救林遇真的睡眠,他按着因为连日失眠而有些酸痛的额角,手在身旁的包里翻找一番,终于摸索着戴上了眼镜。
他先是看着隔壁空着的座位,扶住额头。
那张过分漂亮又过分冷淡的脸上表情很臭,一双杏仁似的眼睛藏在框架眼镜后,唇瓣是瓷白的脸上唯一一抹颜色。
他揉了揉眼睛,试图使自己更清醒一点。
世界逐渐变得清晰,林遇真点开邮件,连着好几条都是前领导发来的。
[你确定要辞职?我想现在还提供签证的公司应该不多了,如果是因为技术署名的问题,我想我们之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只是换一个人而已,你的贡献并不会被抹去……]
[建议你可以再好好想想,我听说你和你的导师已经闹翻了,想再回学术界也不太可能了吧?我们提供的岗位完全可以施展你的才华……]
[林博士,我想我们还可以再谈谈待遇问题,可以先把你的离职定性为因为身体原因的医疗休假吗?]
林遇真写下几个单词又删去,最后还是抄送了一遍之前已经发过一遍的辞呈。
海岛的夏日,天空变脸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方才天空还晴朗得能看见碧蓝的海面和星罗棋布的岛屿,现在就已经是乌云密布,豆大的雨滴汇聚,最终化为一道道直线,分割了繁忙起降的跑道和航站楼。
他数着水珠一颗颗落下,直到周身的乘客已经收拾好东西,开始在走廊上等待下机才回过神来。
下了飞机,闷热的空气把一切都变得粘稠,层层乌云困住朝阳,让太阳只能透过云层徒劳地把一切晕得焦黄。
他走出海关通道,四周熟悉的母语给他带来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他一边朝着托运行李提取处走,一边把旧电话卡掏出来换上,又把以前用过的APP一个个下了回来。
走过廊桥时他停了一下,透明的落地窗外,另一架飞机正破开雨幕起飞。
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斟酌了一下接通。
“我算好时间打进来的!怎么样,现在是落地了吗?”一个活泼的男声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江江?”林遇真皱眉,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来电的是他为数不多的好友,但他平时不太喜欢设置备注,这才没有第一时间辨认出人来。
“是我是我!你是已经离职了吗?我听人说你年终奖都没要?!你在那拼死拼活这么多年,圣诞都要在实验室守灵,真把自己当科学圣徒了?”
林遇真不是很想对每个人都重复一遍自己的离职经历,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
“没那么夸张,只是想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