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斜在地上,一前一后,和它们的主人一样沉默。
“我去买瓶水。你先自己在这等我一下?”钟烃停下脚步。
林遇真颔首,目送那身影消失在拐角后,转身进了一座藏在小巷里的庙。
绿色的瓦藏在六条龙爪下,一尊铜炉置在庙门前,燕尾脊上飘着彩绘的神兽神仙,剪瓷做成的仙草仙花绕在祂们身边。
庙里的光线不甚清晰,高高的神像藏在烛火和幕帘后,面庞在缭绕的烟雾里模糊不清。
通常情况下,林遇真并不迷信。
但是他还是从供桌上拾起那对新月型筊杯,走到那蒲团前,屈膝。膝盖陷进了软垫,未散酒意的脑袋被浓重的檀香熏得有些晕。
重新靠近他,这是不是一个坏主意?
心里重复着第一个问题,手松开。
弯弯的红漆双眼看着他,写着谏语的布帘无风而动。
阳面朝上,笑杯。神明在嘲笑他的明知故问。
他何尝不知道旧事早就不该再重提,没有这次阴差阳错的相遇,两人未尝不可以只当作对方就只是旧友重逢。
才怪。
他有些犹豫地拾起筊杯,拇指滑过圆润的线条。
他是不是别有所图?
木块从手中跌落,烛火炸开一道灯花。
两片凸面朝上,仿佛一对眼睛怒瞠。
林遇真手指按上那两道红。入手是温润的触感,不知道承载了多少次困惑,
不是坏主意,也没有别有所图……那究竟是什么?
他闭上眼,手中的木块还余着自己的体温,开始在心中默念最后一个问题。
无论如何,这场阴差阳错的行程,是否还要继续?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很清晰。
他手腕轻抖,在空中划出一道红线,筊杯翻滚着,最后垂落在来人的手边。
一阴一阳,圣杯。
万事皆允,诸行大吉。
钟烃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侧,逆着光,那双绿眼睛中映着他的影子。
林遇真起身,把那筊杯放到供桌上,天堂鸟和百合花下。
橙红色的花朵自顾自地散着清香,一阵阵的,好像是想压过那陈檀的气味。
燃烧殆尽的金纸灰烬被狂风卷起,洋洋洒洒地从门口的金炉一路飘进殿中。
灰色的雪无声落于两人发间,还残着些许燃烧余温。
他有些恍然,仿佛一瞬间他们就已在这漫天神佛的注视下共白了头,沾染了一身说不清的红尘债。
钟烃凑得很近,绿眼睛好像两潭静水,水中倒映出他的面容。
“问了什么?看样子天公把你的愿都应下了。”
“没什么。”林遇真错开那双眸,“问问这鬼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