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车时很专注,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清晰的晨昏线,那双榛子色的眼睛在昏线的另一头,落下的阴影显得双眼的颜色格外生动。
古怪的念头像横行霸道的大螃蟹一样在他的脑子里爬来又爬去,大螃蟹的钳子偶尔还夹破些许幻想。
“渴不渴?要不要去服务区休息会?”钟烃的声音响了起来,吓得螃蟹躲进了海螺里。
林遇真下意识回:“……不渴。”
钟烃的手在方向盘上划了个圈,又从不知道放在哪里的神奇储物匣里摸出个略微有些细长的玻璃瓶,递了过来。
“喝点吧,这车空调刚有点坏,你别晒中暑了。”
大螃蟹还在爬来爬去,他又看向了后视镜,小小的镜框映着他们两人。
他专注的眼,和他故作镇定的脸,还有他热得有些泛红的耳根。
那些记忆完全无法褪色,还是那样鲜亮得让人时不时就想要拿出来擦洗一番。
钟烃的声音又飘了过来:“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苦橙的辛香逐渐占领车厢内的有利地形,细碎的星光落进幽深的潭水,那抹干燥的橘色暖意在水里越沉越深,直到最后那潭底的清冽都被浸入了柑橘琥珀的气味。
林遇真:“在想你的日薪好像没有包括陪聊。”
钟烃:“我这是开出租开出职业病了。想活跃一下气氛,怕乘客给差评。”
林遇真冷哼一声,视线却没法从后视镜里移开,两人的视线偶尔会共同交汇在镜中,随后又像碰到了很烫的茶杯一样慌忙错开。
“前面隧道很多,可能会有些吵。”钟烃随手调大了音响的音量。
小号和钢琴的声音中和了风噪。
闽省的地势多山,无论是公路还是铁路几乎都是要跨越一重重的隧道,人们从山间穿过总会短暂的脱离一会现代世界,被迫断网听着风从耳边穿过。
林遇真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将目光投向窗外即将切换成水泥墙壁的景色。
武夷山脉两侧的竹子极多,竹海静静地立在山间,无波无澜。
车子进入第一个隧道,世界安静了一瞬,随后呼啸的风声填上了这一秒的静谧。
橙黄色的隧道灯像是节拍一样掠过车窗,一道道快速后退的光斑投在两人的脸上。
就像在播放一部观众只有两个人的旧电影。
黑暗好像让封闭的一方空间变得更加私密了,林遇真借着着昏暗的灯开始偷偷打量身旁的人。
钟烃正单手扶着方向盘,神情专注地看着前方,光影在他的侧脸上跳跃着,在明暗闪烁之间,那双本就多情的眼变得格外深邃,他平日里那股不正经的劲都收敛了。
林遇真其实也对钟烃现在的情况有些猜测。
这几天下来,他没有真的信这人真的会把自己搞到什么山穷水尽的地步。不过钟烃给出的那个理由……可能他真的和家里闹翻了。
“在看我?”耳边响起了钟烃的声音,他没有转头,“这里太暗了,出去了你再看个够。”
林遇真淡定地收回眼神,他看见了钟烃有些上扬的嘴角。
他推了推眼镜冷淡地应道:“我在看表盘。”
车子冲出隧道,刺眼的白光在那一刹那格外晃眼,钟烃看向前方的眼睛微眯,藏住了眼底那得逞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