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烃笑着直起腰,随手拍怕刚沾上的木屑。
迎面的湖风继续吹拂着沿岸的落羽杉,青翠的叶片随着风沙沙的响着。
两人沉默地注视了片刻对方,时光缓慢地行进着,好像只是停滞在双眼交错的瞬间,随即又风一样的溜走。
几步之外就是开阔的湖面,可能因为是在枯水期的缘故,湖面缩小成了小小的一块,红砖墙被截取了一段藏在绿水里,风偶尔路过,吹皱这幅未干的油画。
大片大片的滩涂裸露出来,钟烃先跳下了堤坝,又转身伸手邀请,林遇真犹豫了片刻后也跳了下来,没想到竟是落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身前人的肩膀有力又宽敞,肌肉微微紧绷着,下坠的冲力被很好的尽数化解了。
“安全着陆!”钟烃卸了力道,手臂却又自然的带上了他的腰。
稳稳当当,严丝合缝。
笑意不算很明显,只是随着身体的震颤顺着紧贴的身体传导过来,好像串联的电路一样震得林遇真的耳根发麻。
钟烃没有立刻就松开手,他低头凑近,“下次可以稍微先预告一下。”
林遇真推了推眼镜,从那个有些过于紧密的怀抱里挣脱开来,随手整理着衣摆。
钟烃见好就收的松开手,没再继续逗他。
退去的湖水落下了满地的石子砖块,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微光,他弯腰轻轻捡起块扁平的青色石头,在手里掂掂,随后侧身手腕发力,石子随着他的甩动在湖面上轻盈跳跃着,连着点了好几下才沉入水中。
圈圈涟漪从跳跃处和落水处向外扩散着,无数个圆互相嵌套相切,又搅乱了方才那幅湿油画。
“怎么样?要不比一把?输了的人晚上请喝酒。”钟烃一脸得意。
林遇真觉得他有些幼稚,但是胜负欲这种东西有时候也和年纪无关。
他目光如炬地在滩涂上搜寻着什么,最终还是拾起了几块边缘很薄的瓦片。
“小心别伤着了……”
他横了钟烃一眼后站起身,语气有些严肃:“不过是流体力学的升力问题。”
沉肩,旋身,手腕内扣。
他的动作几乎可以去竞争最标准打水漂动作的前几名,现在拍下就可以直接上教科书当插图。
“扑通。”
那片被寄予希望的瓦片在接触水面的瞬间就完全没有挣扎的沉底,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去参加跳水比赛说不定能打满分。
空气不是故意凝固的,但是确实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有人实在没忍住,笑得直不起身来:“哈哈哈哈哈、咳咳。你的黄金入水角度好像有些不对……”
林遇真嘴硬:“是瓦片的问题,应该是密度分布不均导致旋转时的重心偏移。”
“嗯!对!都是瓦片的错!”钟烃拾起几块石头塞到他手里,“再来几次?这次不要再算公式了,就凭感觉。”
林遇真不信邪的又试了好几次,石子在湖面上跳跃一下、两下、三下,最好的一次成绩也就是勉强跃了三下,和钟烃那随手一扔就是七八下的水准显然没法相比。
不知道扔了多少块石头又沉底后,他拍拍手上的泥土,叹气:“晚上的酒我请。”
“那我就不客气了。”某人心情大好。
那些碎瓷石子砖块被湖水刷了好多年,那些尖锐的棱角都被温柔的水磨平。不再执着胜负以后他们顺着滩涂慢慢地走,时不时捡起几片石子随机的扔向湖面。
林遇真继续保持着方才严肃的态度,看向滩涂的眼神好像扫描一般。
没走几步路,他好像看到什么新鲜东西一样从泥沙里拔出一小块白色石头,“这好像是一块石英聚合体,表面的晶体结构很完美……”
“聚合体?什么聚合体?”钟烃凑过来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又伸手戳戳那石头凸起的表面,“这明明是一只趴着睡觉的小羊嘛。你看!这里是羊毛卷卷,这里是埋在腿里的脑袋!”
林遇真愣怔片刻,不由得有些佩服钟烃的想象力了。
肩膀上是属于另一个人的重量,带着温热的体温和未散的笑意突破了他的安全距离。
但是很奇怪的是他并不反感。
羊毛卷让他想起了某人的头发,也是这样卷曲,只是远远不如这只石头小羊来得憨态可掬。
这念头在他心头只闪烁了片刻就被耳边的呼吸给吹散了,他忽然生出了一种想要伸手去揉揉那羊毛的冲动。
没过多久钟烃也停了下来,他从石头堆里扒拉出来一块黄蜡石,石头不大,侧面还有一个要断不断的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