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烃伸长了手,拿起了林遇真面前那个刚被热水烫过的碗,替他盛了一碗汤。
汤勺落进碗里,白瓷敲击,叮当作响。
锅里是沸腾的湖面,可汤入口的温度却正好。
那汤底应该是加了笋丝和火腿,味道鲜极。林遇真又拿起菜单看了看,配料栏果然和他想得分毫不差。
钟烃看他满意,忙解释道:“我来之前就专门查了一下,很多人都推荐了这道菜,这个应该算是他们这的招牌了,好评很多,不过店员应该是看我们人少,所以没有推荐。”
林遇真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他最后私自加的选择。
钟烃嘴角弯起:“我就猜到你会喜欢,你以前最喜欢这个口味了。”
林遇真有些生气地别过脸,耳根泛起了红。
他强行忽视了那传来的热意,又抬手夹了一筷子藕带。
口感脆嫩,正好适合夏天。
他的双眼乱飘,开始关注起一些奇怪的小细节,那些并不新鲜的小动作在此时此刻嚣张地表现着自己的存在感。
钟烃手腕上戴着的那块手表,那应该是两人还在一起时候买的吧,背面刻着字什么字来着……怎么这么久了他还没有换?
还有他的眼睛……
橄榄绿隔太远难以看分明,可却依然能感到那时不时的停留。
“你不吃?”林遇真话一出口,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看了太久。
钟烃好像是被提醒了一样重新拿起了筷子。他夹菜的动作自然,先是顺手给林遇真夹了一点,才给自己夹了一筷子,尝了一口后又把那盘子朝林遇真那推了推。
邻桌不知道在聊什么,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杯子碰撞,筷勺落碗,声音清脆又热闹。
两人很快就吃了个半饱,但是他实在喜欢那道汤,于是最后又拿起调羹,把碗挪到汤边上,想最后给自己盛一碗,没想到舀得略多了,水面摇摇晃晃,几乎要顺着碗沿满出来。
他抬手刚想把那碗挪回来,却在刚碰到白瓷的那一刻又松开了手。
有些太烫了。
锅底下的蜡烛还在加热,热源烤着浅浅的汤底,可能是为了保温,却有些弄巧成拙。
他没忍住缩了缩手,没想到下一秒对面就伸来一双手,稳稳当当地托住了碗底,又交叠他的手指旁,替他把碗重新叠在了骨碟上。
两人的手在桌沿的边缘轻轻一碰,那被滚烫的烛温掩盖的更滚烫温度一触即分,时间不过几秒,快得来不及分辨究竟是谁先、又或是同时收回的手。
“慢点,小心烫。”
林遇真应了一声,又把头埋了下去,他把手收回自己这头,食指和大拇指在桌子下数着桌布暗绣的花纹。
身前的目光却依旧灼然,烛花爆出呲声。
它终于烧尽了蜡油,热气也随着光线暗下而散去了。
一顿饭吃完,两人又溜溜达达地回到了湖边。
水泥黄的栈桥向着东湖延伸,凌空在水面上,沿岸的石阶汇集了来来往往的人潮,连那青石都被踩出了油亮的光泽。
林遇真走在靠湖的那一侧,迎面吹来的风很大,浮起衣角,又落下,而他的视线蜻蜓一样在水面停留,又飘走。
可他的余光却始终落在钟烃身上,不远不近的牵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