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结束的第二天,天空又下起了雨。
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林禾生前住过的小平房裹在其中,屋檐上的水珠串成线,滴答滴答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圈圈浅浅的湿痕。
许因撑着一把黑伞,踩着湿滑的土路走近,远远便看见田埂边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夏果站在那里,素色的棉麻长裙被雨水打湿了一角,手里撑着一把鹅黄色的伞,伞面微微向侧方倾斜,刚好罩住脚边的金毛犬晴天。
她蹲下身,指尖捏着一小块掰碎的面包,递到晴天嘴边。
晴天的耳朵耷拉着,尾巴有气无力地扫了扫地面,却还是勉强张开嘴,轻轻含住了那块面包。
雨珠落在夏果的发梢,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下,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垂着眼,目光温柔地落在晴天身上,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整个画面被雨雾晕染得朦胧而静谧,仿佛一幅浸在水汽里的水彩画。
许因收了伞,走到屋檐下,雨滴顺着伞骨滑落,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水。
夏果没有回头,只是轻轻侧了侧耳,声音被雨声滤得轻柔:“来了?”
许因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晴天身上,低声应道:“嗯,来看看晴天。”
两人并肩站在屋檐下避雨,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晴天趴在许因的脚边,前爪搭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脑袋搁在爪子上,眼神恹恹的,却始终抬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平房的入口。
那道木门虚掩着,门内的桌椅床铺还保持着林禾离开时的模样,许因和夏果都清楚,它在等那个会笑着喊它名字的女孩,也在等那个会默默给它带吃食的少年。
雨不知何时渐渐小了,风卷着最后几缕雨丝掠过田埂,云层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金灿灿的阳光像流淌的蜂蜜,瞬间泼洒下来,落在绿油油的稻田里,给每一株稻穗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就在这时,晴天突然猛地抬起头,耷拉的耳朵瞬间竖起,原本黯淡的眼睛里迸发出明亮的光。
它“汪”地叫了一声,声音清脆而急切,紧接着便从地上弹起来,尾巴疯狂地摇摆着,不顾一切地冲进了那片被阳光笼罩的稻田。
夏果缓缓直起身,抬手轻轻摸了摸晴天的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是不是她们回来了呀?小点声哦,会吓到她们的。”
晴天像是听懂了一般,喉咙里发出几声低低的哼唧,却依旧兴奋地在稻田里打着转,围着某一处不停地嗅着、蹦跳着。
许因和夏果并肩而立,望着阳光下那片翻涌着金色波浪的稻田,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睛。
人的眼睛有时候并不能看到世间的美好,可心却可以。
风拂过稻田,带来一阵清新的稻香。
许因的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幅清晰的画面。
阳光下,白衣少年伫立在田埂中央,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被风掀起一角,他微微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侧脸的线条干净而柔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纯净与腼腆。
他的目光定格在前方,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那笑容像阳光一样,温暖得能融化所有阴霾。
忽而一阵风拂面而来,带着少女清脆的笑声,一道白色的长裙突然映入视野,像一朵盛开的栀子花,在绿油油的稻田里奔跑着,裙摆飞扬,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
少女跑到少年面前,微微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却丝毫掩不住她清澈明亮的眼眸。
那眸子里盛着满满的阳光,也清晰地倒映着少年泛红的脸颊。
少年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时,瞬间像触电般缩回,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下一秒,少年突然伸出双臂,将少女紧紧拥入怀中。
少女先是一愣,随即笑着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少年抱着她,在阳光下转起了圈,白色的衬衫与白色的长裙交织在一起,像两只翩跹的蝴蝶,在金色的阳光里翩翩起舞。
稻田里的稻穗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伴奏,晴天在他们脚边欢快地跑着,汪汪的叫声里满是喜悦。
许因能感受到,夏果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却没有声音。
她知道,夏果一定也看到了同样的画面。
阳光透过云层,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稻田里的少年和少女相拥着,转了一圈又一圈,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定格在这阳光明媚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