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管家站在最前,身着熨帖的深色燕尾服,身后跟着三位同样着装整齐的服务人员,垂手而立,姿态恭敬。
管家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里满是熟稔的关切:“小姐,您回来了,老爷在客厅里等您许久了,一直念叨着您的车什么时候到。”
许因没有应声,推开车门下车。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静谧的庭院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抬脚走进院门,庭院里的光影瞬间发生了变化。
门口的阳光还带着几分刺眼的明亮,越往里走,老松的枝叶便越浓密,树影斑驳地落在她身上,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层层包裹。
光影从明亮逐渐过渡到斑驳的暗,最后化作庭院深处的一片微凉。
许因的脚步渐渐放慢,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过往,那些关于这个家的零碎记忆,竟随着这渐变的光影,一点点从心底浮上来。
她的脸色依旧平静,可眼底深处,却悄然掠过一丝复杂的波澜,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高跟鞋踩过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发出的声响比在庭院里更显清晰,却也更显孤冷。
许因身上的黑色长裙剪裁利落,裙摆堪堪及膝,衬得她脊背愈发挺直,只是那踩着细跟鞋的脚步,比穿警靴时多了几分刻意的平稳。
头发被精心打理过,柔顺的黑发挽成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下颌,这副模样,是她在警队里从未有过的。
只有回到这里,回到许韵山面前,她才会换上这层符合许家小姐身份的外壳。
客厅正中央,摆着一套墨色的真皮沙发,款式厚重大气,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沙发主位上坐着一个男人,背影挺直如松,哪怕只是一个侧影,也透着浑然天成的不怒自威。
他今年五十九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处夹杂着几缕醒目的白发,却丝毫不显苍老,反倒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威严。
身形匀称挺拔,料想站定后该有一米八五的身高,即便此刻坐着,也能看出骨架的舒展与硬朗。
待他微微侧过脸,便能窥见那张即使历经岁月打磨,依旧俊朗的面容,眉骨高挺,鼻梁直挺,只是眉眼间的冷意,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许因在沙发旁三步远的位置站定,背脊依旧挺直,却刻意放低了姿态,微微低头,声音平稳无波,带着几分疏离的恭敬:“父亲,上午好。”
许韵山闻声,微微抬眼。
那道目光锐利如鹰,只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却精准地将她一身的装扮、一丝不苟的发型,乃至她眼底深处不易察觉的疲惫都收入眼底。
片刻后,那锐利的眼神竟缓缓柔和了些许。
他微微颔首,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坐。”
许家是全国排得上号的家族企业,根基深厚,枝叶繁茂。
许韵山作为许家这一代的掌门人,不仅是B市赫赫有名的企业家,旗下产业更是遍布金融、科技、地产等多个领域,触手极广。
他膝下有两子一女,长子许煌,沉稳内敛,如今在总公司担任新技术总监,手握核心技术资源。
次子许率,精明强干,坐镇子公司担任总经理,独当一面,将业务拓展得有声有色。
最小的便是许因,却是三个孩子里,最让他费心。
许韵山对子女的要求向来极为严苛,从学业到品行,从处事到立身,无一不要求尽善尽美。
这份严苛,是许家子女成才的基石,却也成了横亘在他与许因之间,一道无形的屏障。
相对无言。
许韵山缓缓站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理了理熨帖的西装下摆,动作间带着经年累月沉淀的威仪。
站在一侧的管家眼观六路,立刻心领神会,先是轻轻击了三下掌,声音清脆却不突兀,恰好能让候在侧厅的服务人员听见。
三位服务人员鱼贯而入,各自端着银质托盘,托盘上摆着光洁的骨瓷餐具。
管家亲自上前,取过烫壶,壶口腾起的白雾带着适宜的温度,他手持长筷,夹起餐具逐一烫过,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弧度都精准得如同丈量过一般,既无多余的拖沓,也无半分敷衍。
烫好的餐具被服务人员依次摆放在餐桌两侧,碗碟相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全程井然有序,尽显顶级管家的专业与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