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许韵山的严厉近乎苛刻,孩子们跟着他,不知吃了多少苦。
可母亲为了他们的未来,只能选择妥协,签下那荒唐的离婚约法三章,其中第一条,就是绝不许她搬离这座城市。
她不是不想走,只是不能走。
她怕自己走了,孩子们在许家受了委屈,连个可以投奔的地方都没有。
许因看着苒嫣妤将牛奶递到自己面前,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她低头喝了一口,牛奶的香甜在口中散开,带着母亲独有的温度。
夜深了。
苒嫣妤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木质地板的余震渐渐平息,只留下廊灯下昏黄的光影,在许因房门的雕花格纹上投下深浅交错的纹路。
叩叩——
三声敲门声,轻重均匀,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像极了许煌待人接物的模样。
即便是对着亲妹妹,他也从不会失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克己复礼,连指节叩在门板上的力度,都像是经过精准测算,既不会显得疏离,也绝无半分逾矩。
“进来。”许因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刚放下笔的些许沙哑。
门轴轻响,许煌推门而入时,先习惯性地抬眼扫了一圈屋内。
书桌上堆着废掉的画纸,窗台上的冷香丸已经没了味道,只有砚台里还凝着半块未干的墨,像极了许因这些年沉在心底的执念。
他没多言,只是将手里的牛皮纸文件袋和一本墨绿色封皮的证件递了过去,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许因的手背,触到一片冰凉。
许因笑着接过来,指尖捏着文件袋的边缘,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凹凸的烫金标识。
那笑容很淡,眼角的梨涡只浅浅地陷下去一瞬,便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像极了儿时她闯祸后,对着他强装乖巧的模样。
“档案库的权限我已经帮你打通了,”许煌的声音低沉温和,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线上,“那些旧案牵涉甚广,你性子急,凡事记得量力而行,莫要冲动。”
许因点了点头,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的指尖已经拆开了文件袋的封条,目光落在里面那份泛黄的档案复印件上,连点头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心不在焉。
许煌看得一清二楚。
他太了解这个妹妹了。
自小她便是个极有主意的孩子,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此刻她点头应下,眼底却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那副模样,和十年前她哭着说要找出真相时,几乎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带着兄长独有的温热与沉重。
“因因,”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叹息,“人这一辈子,谁都会犯错,但这不意味着,所有的错都必须去弥补,更不意味着,所有的错都可以弥补。”
“十年了。”他的指尖微微用力,“你的执着,我懂,你非要走这一遭,我也由着你。”
许因捏着文件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牛皮纸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口那处十年未愈的伤口,被这一句话轻轻戳中时的钝痛。
“但是,”许煌的声音陡然放缓,像在哄劝,又像在提醒,“记得回头。”